105. 夏日繁绪
时间总凑不上趟,陆离终于“抓住”云蔷,时已入夏。
兰府夜宴日日不歇,流水一般的银钱泼出去,仿佛今岁春夏的一个幻梦。云蔷在这个幻梦里扮演神女,飞旋、撒花。
听云蔷说她在兰府中所见,陆离抬起眼睛,很困惑:“兰玉明家有一座金山吗?”
云蔷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她:“你当他为何娶一个商户女为夫人?难道是真爱?”
云蔷赚的是声色犬马的钱,眼中看到的浮华,比活了两世的陆离还多。她向来奉行及时行乐,自然也要及时赚钱。
兰玉明驻边数年,如今回京,瞧这阵仗是要大干一场。只是人在西北吃灰时,朝堂早已换了一拨人。
兰府夜夜笙歌,是兰玉明为京城人筑梦,也是用钱为自己买人脉。
只是他棋差一着,原本瞄准了田润章的空缺,近日却听闻,田润章奉诏回京。
此次回京,是述职,还是复职,目前还看不分明。兰玉明已撒了许多银钱,费了许多周折,现下认输,那是万万不肯。
“最近来赴宴的内官变多,许多官员为了避嫌,不肯来。”
请内官,是想是要笼络宦官做他耳目,探听宫中最新的消息。
云蔷小口吃着一碗百合粥,嫌粥淡而无味,又不肯浇糖浆,怕胖。
吃得一脸愁容,见陆离停了筷子在发呆。问道:“怎么,今日的菜不合口味?”
陆离回过神,摇了摇头:“这两日天热,没什么胃口。”
云蔷一脸见了鬼:“难得,听你说没胃口。”
既提起兰府,陆离顺势打开话头:“虽说赚银钱要紧,但身子更要紧。你每日在兰府通宵跳舞,长久下去,怎吃得消?”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兰府给的银子多,一夜跳个两场,能抵瓦子里跳六场。”
陆离见她没有生气,又劝了两句:“钱哪有赚完的一天?我瞧你现在也赚得差不多了。”
“差得远呢!”云蔷恹恹道,“像谢红药是弹琵琶的,还可多弹几年。我一个跳舞的,卖的就是力气和年轻,至多再跳两三年,也就跳不动了。”
陆离本想说“我养你”,一想到平日云蔷的开销,又想自己命脆如丝,不知能不能挺到大仇得报之日。
转念一想:“要不你学宛尔月,也找个真心待你的嫁了。”
这话似是触动了云蔷,出了会儿神,面色变冷:“世上能有几个薛津?况且……我也不是宛尔月,我过不了闭门绣花的日子。”
帮不上忙,也劝不动,陆离只好闭嘴。
见厅外晃过去一个瘦小的人影,仿若旧人,心中一动,道:“最近在你院子里瞧见一个脸熟的丫头,只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云蔷点头:“你看见的应该是小词,原先在岳州时,跟着伺候宛尔月的。”
听云蔷这样一说,陆离想起来了。奇道:“她怎么忽然来衔珠小馆了?”
云蔷向陆离简单说了其中缘由。原来,当日宛尔月脱了乐籍,嫁给薛津,小词也跟去伺候宛尔月。
后来小词的娘病了,宛尔月放她回乡伺候娘。半年后,她娘病故了,小词不愿意再回去投奔宛尔月,便跟着一位远亲来京城讨生活。辗转于几家大户做女使,谁知遇人不淑,主家不慈,一家都不长久。
前几日在街上忽然遇见云蔷,听说云蔷在京城也开了衔珠小馆,便央求继续回来做事。
云蔷一则见她样貌可怜,二来毕竟是旧人,总有几分旧日情谊。能帮便帮一把,就答应下来。
云蔷见陆离沉默不语,忽然反应过来:“你怕她泄露你的身份?”
“当日在岳州时,我与她也只撞见过一两次,她也……未必还记得我。”
“你身份若泄露,动辄生死,不可小视。”云蔷想了一想,“谢红药的贴身女使回乡嫁人了,正缺个人使,前几日还向我打听可有靠谱的人介绍给她。如此正好,我让小词去跟着谢红药。她性子比我好,小词跟着她,比跟着我强。”
原来云蔷也知自己不好相与,陆离虽感激她一切为自己着想,听到此处还是没忍住,垂眼一笑。
“笑什么?”
“马上要端午了,今年裹什么角黍?”
云蔷翻了个白眼:“不是没胃口吗?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角黍……端午那日我不一定在家,兰府要设宴。你自己出去找饭吃,想吃什么角黍,就买什么角黍。”
从前在岳州时,无论大节小节,宛尔月从不接生意,渠婆子也说过,年节就是要家人在一起齐齐整整地过。
“端午都不休息?你不要命了?”
“不要,我要钱。”
陆离骇笑:“见钱眼开。”
—
端午还没到,陆离先去码头送走宁祈。
宁祈外任和州知州,一去三年,再相见,便是三年后。倘若自己去了西北,再见之日更是遥遥无期。
宁祈平日交游广阔,今日来送行的人多。加上妻妾仆从,大嫂牵着他四岁的侄子,奶妈子抱着他一岁的小女儿,数十人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陆离见他赴任只带两个老仆,四个半大小子,悄悄问:“怎么不带着嫂夫人一起?”
宁祈低声回她:“冰翁①年岁大了,这两年时时缠绵病榻,她怎能放心离开京城?”
陆离含笑又问:“那位官家给你的小嫂子呢?也不陪你去和州吗?”
宁祈苦笑道:“子淳莫要打趣我。”
陆离听过宁宅传出的笑话。旁人府上妻妾争宠,宁祈的妻妾却十分相得,且合力对付宁祈,管他喝酒冶游不着家。
二人又闲话几句,均有几分依依不舍。陆离见他一大家子还等着话别,便先告辞离去。
左右无事,便回了衔珠小馆。
进了院子一抬头,看见卢嘉趴在树上,撅着屁股在掏鸟窝。
陆离忍不住皱眉问:“好好的,你掏人家的窝做什么?”
“帮它们搬个家。鸟窝正对着院门,时不时往下落一坨鸟粪。我最近已被鸟粪淋了两次。”
说话间,他小心翼翼地下了树,从怀里掏出两枚鸟蛋,放在筐里。
转身又上了树,这一次脖子上挂了只藤筐,将整个鸟窝捧到筐里,下来后再去爬角落里一棵矮樟树,将鸟窝安置到一处平稳的树杈上,又往返一趟,将蛋也还了回去。
陆离一旁看得有意思,想起最近卢嘉时常跑得没影,不由问道:“你最近常去西府?”
卢嘉一愣:“没有哇!我很久没见过公子了。”
“那你最近上哪鬼混去了?我散衙回来,总也不见你。”
卢嘉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也没有去哪,都在前厅玩儿。”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