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6章 有人来厂里催过稿
周日晚,顾绯把那天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到第三遍的时候,乔安的微信弹出来:“你猜,周子墨上周见了谁?”顾绯打字:“谁。”
“一家信托的人。两次。”乔安发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我托人问的,谈的是‘版权收益权转让’——听着好听吧?玩砸了,就是高利贷。”顾绯盯着手机屏幕,没回。
她翻开原书里关于周子墨的那一段。股权战三层局:第一层,关联公司低价吸筹;第二层,资金链切断对手增持;第三层,逼签城下之盟。整套打法里最狠的一环,是杠杆——把IP版权包做成劣后,找优先级资金放大三倍,短钱做长事,赌期错配。
原书里,这套东西,是股权战才动用的底牌。现在,提前了。
还有一层,顾绯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原书里,顾言修赢了大部分顾家斗争,最后输给了叶承泽。如果衡远就是顾言修的钱袋子,那叶承泽当年撬动顾言修资金链的那只手,握住的,是不是就是这条通道?
她对着天花板笑了笑:“行吧,想得有点远了。”
周一早上,IP产业基金第二次筹备会。
会议室里比上次多坐了几个人。周子墨坐在长桌中段,戴细框眼镜,深灰色西装,颜色低调得几乎融进椅背。他面前放着一份装订精美的方案,封皮上印着五个字:结构化融资。
顾言修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翻文件,一页一页,像要把每个字都看穿。
苏晚晴坐在拾光传媒那一侧,穿一件素色衬衫,正低头看手机,像是这场会跟她无关。但顾绯注意到,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周子墨面前的方案,速度很快,像是早就看过。
周子墨开讲。声音温和,节奏平稳,像在大学讲堂上课:
“IP行业的通病,是资产重、回收慢。一部影视改编,从版权采购到上线,平均两年半。这两三年里,钱压在版权上,动不了。所以我们提出一个方案——以基金持有的版权包为基础,做结构化融资。顾氏出劣后,优先级资金进场,规模放大三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钱流动起来,项目才能跑得快。”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顾绯开口了,声音不大:“周总,我请教三个问题。”周子墨抬了抬眼镜:“请说。”
“第一,劣后资金,由顾氏全额承担?”
“按出资比例,顾氏份额最大,所以劣后由顾氏先兜底。”周子墨说,“这是行业惯例。”
“第二,”顾绯说,“优先级资金的期限,跟IP回收周期怎么匹配?两年半的项目,优先级是多久?”
周子墨顿了一下:“一年半到两年,滚动续期。”
“那就是错配。”顾绯说,“两年半的资产,配一年半的钱,靠滚动续期撑过去——续得上的时候是杠杆,续不上的时候是……”
她没说完,在座的人心里都补上了后半句:是雷。
“第三,”顾绯说,“钱进来之后,投什么?”
周子墨笑了一下:“这要看基金管理团队的项目判断——”
“我知道。”顾绯说,“所以我翻了周总给的项目储备清单。”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打印件,摊在桌上,“里面排第一位的,是一个叫《偏偏宠你》的影视改编项目。”
会议室里,几道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苏晚晴低头看手机的动作,停了一瞬。
周子墨脸上的笑容没变,但顾绯看见,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那本书,”顾绯说,“五年前绝版,作者封笔,版权归属都不清楚。一个连权利人都找不到的项目,排在储备清单第一位——周总,我能不能问一句,是谁把这个项目放进清单里的?”
安静。
长桌尽头,顾言修合上文件,笑了一声:“小绯,你刚来,可能不了解。投资这行,储备清单就是看看,不代表真要投。”
“我明白。”顾绯说,“所以我想问的也不是投不投,是——”她看着周子墨,“这个项目,是周总自己想放进来的,还是有人托他放进来的?”周子墨没有接话。
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一遍,又戴上,看向顾绯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
“顾小姐对这本书,似乎很熟。”他说。
“略懂。”顾绯说,“所以我知道它现在不该出现在任何基金的投资清单上。”
苏晚晴在这时候开口了。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笑意,像是出来打圆场:
“两位都别着急。周总的方案呢,是从资本角度出发,思路是专业的。顾小姐担心的呢,是风险,这也是负责。我插一句——我们拾光这边,对杠杆没有意见,但也没有执念。怎么稳妥怎么来,我们听顾氏的。”
她说完,笑了笑,把皮球轻轻踢回了顾氏这一侧。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留了话。
顾绯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原书里,苏晚晴第一次走进资本场合,是毕业三年后,在苏建国手把手的教习下,才学会这种“两边都不得罪”的话术。可现在,她提前了近三年,站上了这张桌,说得比原书里那个她还从容。
时间不对。人也不对。顾绯的预知,在苏晚晴身上,也在失灵。
散会前,顾绯把自己的方案推了出去:“我这边做了一版‘业绩对赌式增资’的替代方案——不一次性加杠杆,按项目里程碑阶梯增资,每到一个节点,基金增一档,资金随业绩走。杠杆的事,我建议缓半年,等基金跑出第一批项目再说。”
周子墨没答应,也没拒绝:“顾小姐的方案,我让团队回去细化。”
他站起身,经过顾绯身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资本市场上,保守,有时候就是给对手让路。”说完,他走了。
走廊里,人散得七七八八。苏晚晴落在最后,在拐角处站定,像是等了顾绯一路。
“顾绯。”她笑着开口,语气像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绯说。
“听说你现在做IP,”苏晚晴说,“巧了,我也做这个。以后说不定常碰面。”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听说你最近在查一本绝版的书?”
顾绯心里一紧,面上不动:“苏小姐消息灵通。”
“都是同行。”苏晚晴笑得滴水不漏,“那本书,我劝你别查。水很深。”
她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走得很稳。
顾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水很深。
苏晚晴知道她在查《偏偏宠你》——而且她话里的意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在试探:顾绯,你查到哪一步了?顾绯收回目光,往办公室走。
会议室散尽,老周端着茶杯路过她工位,脚步停了一下:“你上午那三问,问得好。”
“谢谢周经理。”
“看账这本事,有的人干十年都学不会。”老周说,“你是个干事的,好好干。”他说完,端着茶杯走了,背影四平八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乔安溜到顾绯工位,压低声音:“你上午那三问,传遍了。周子墨走后,顾言修的脸,挂了得有十分钟。”
“他不高兴是正常的。”顾绯说,“我把他想走的门堵了。”
“堵得住一次,堵不住他找别的门路。”乔安叹气,“信托那边可不止一家。他上周见了两家,备案的产品里,有一类叫‘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