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无人生还
安德鲁的眼珠在眼眶里惶急地摆动着。
“我……我,你听我说!我真没想杀她,这么做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你知道!”
“我不知道。”埃莱奥诺拉说,“全部告诉我。少一个字我就轰烂你的脑袋。”
她走近了一点。
“还有,滚下她的床。”
安德鲁慌忙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
“我……我,一个星期,不对,一个多星期前,17帮的人联系我,说要暗杀唐,我……我哪敢呀,我就拒绝了,但是,但是他们说我不干就把我家人全都杀掉,我,我只能答应……”
埃莱奥诺拉沉默。
安德鲁偷窥着她的脸色,赶紧补充道,“但是我没杀她,我真没杀她!我就是……就是给她咖啡里下了点安眠药而已!你知道你母亲对咖啡有多么挑剔,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真的!”
埃莱奥诺拉冰冷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安德鲁紧紧抓着羽绒被的边缘。
“就……就那么死了。”他声音越来越低,“我……我后来来看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
隐约的笑声从楼下传上来,夹杂着拍桌子的脆响,大约是某个人玩牌赢了。一缕风从没关的露台门吹进来,扬起埃莱奥诺拉的头发和羽毛。那是她继承自母亲的翅膀。
“她在哪死的?”
“在……书房,她平日办公的地方。”
“她现在在哪?”
安德鲁偷窥着她的脸色,小声说,“……小教堂。”
埃莱奥诺拉一怔,难以置信道,“你们……竟然还没下葬?”
在这种天气,放在外面用不到一天就会有味道……更何况,她应当已经死了不止一天!
这是侮辱!
安德鲁见势不妙,急忙膝行几步来贴她,刻意又讨好地压低脖颈,露出一截骨肉分明的脊背,“小姐,这一切都和我没关系啊小姐,我就是放了点安眠药,唐也没喝,你信我!”
埃莱奥诺拉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靠近。
“你在我母亲的卧室里和人厮混,现在又来说和你没关系。”埃莱奥诺拉轻声说,“你觉得我信吗?”
安德鲁身体僵住了。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再为自己辩解,身前骤然传来巨力,将他一脚蹬翻,不得不仰躺在地。埃莱奥诺拉的枪口下移,抵在他因惊恐而紧缩的瞳孔前。
“一条牵着绳子的狗,反倒是把自己当人了。”埃莱奥诺拉说,“你配么?”
她的食指扣在扳机上。
嘭!
鲜血从雪白皮肤上狂涌而出,剧痛令安德鲁下意识想要惨叫嘶吼,却被埃莱奥诺拉提前用羽绒枕头捂住了。直到半分钟后感觉到身下的人不再挣扎了,她才缓缓松了手。
维罗尼卡走进屋里。
“不杀了吗?”她问。
“没必要。”埃莱奥诺拉回答,“一个傀儡而已……而且圣母不会允许的。”
维罗尼卡沉默着把目光移向安德鲁。
他还活着,剧烈地喘着粗气,不断有血从手臂上流下来,打湿了被子和地毯,看到她看来恐惧地后退,好似蜘蛛网上被黏住的飞虫。维罗尼卡有些厌烦地挪开眼神,问,“接下来去哪?”
埃莱奥诺拉擦了擦手中的枪,枪口滚烫,仿佛能在空气中烧出火星。她说,“去小教堂。”
维罗尼卡点点头。
两人收拾好残局,走出房门。
半明半昧的走廊中,有人正在静静站着。
“小姐。”那人说。
是茱莉亚。
埃莱奥诺拉停在卧房门口。
茱莉亚往前走了两步,面孔完全展露在灯光里。她依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白色发髻滑动微光,翎毛轻微张合。
只不过……她的两腮深深凹陷了下去。
“您是来看望唐的吗,小姐?”茱莉亚说。
埃莱奥诺拉没有回答。
茱莉亚垂眼,继续道,“这里现在很危险,您不该回来的,小姐。”
“没有什么该不该,茱莉亚。”埃莱奥诺拉终于开口,“我要知道唐是怎么死的。有你的一份吗?”
她的枪口抬着。
“您毋需用那东西对着我,小姐。”茱莉亚说,“我是唐的姐妹,我绝不会背叛她。我向伟大的圣母尤卡尼斯起过誓,倘若我违背诺言,当被海蠹啃噬而死,尸骨无存。”
埃莱奥诺拉看了她一会,放下枪。
“好吧。”她说,“那你有什么事?”
“科斯塔家族需要一匹新的头狼,否则鬣狗会扑上来。”茱莉亚双手扣在一起,望着埃莱奥诺拉,“更何况还有旁人窥伺。小姐,您……”
埃莱奥诺拉没有耐心听下去,大步经过茱莉亚,带起一阵微风。
“我没兴趣。”她冷冷地说,“我只是为我母亲而来,其他的都与我无关。”
她无心再理会茱莉亚,直奔唐的办公室。
“楼下有人发现不对劲了。”游叙说,“他们随时会上来,小心,我会提醒你们。”
“谢谢你。”埃莱奥诺拉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里面黑漆漆的。她打开灯,看到里面倒不如她想得混乱。
……这里被收拾过了。
地毯、玻璃、椅子都换过,唯独那张榉木的大办公桌,大概是因为过于沉重,还没来得及更换。埃莱奥诺拉来到桌前,指尖轻轻拂过表面。
“她是死在这里的。”她自言自语。
维罗尼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为表气派和奢华,办公桌上也有非常多的浮雕和纹饰,最显眼的当属中央抽屉的把手。这枚圆形把手是鎏金的,中央镶嵌贝母,以极其精妙高超的手法雕刻了一幅圣母像,一手捧书,一手举枪。埃莱奥诺拉握住把手,正要拉出抽屉时,忽然一顿。
把手上还沾了什么。
大约是纹饰沟槽太多,擦拭时也很难擦干净,因此还残留了些痕迹。她仔细观察了片刻,看到沾到的东西颜色略深,有些粘手,不是血。
某种饮料……
奇诺托?
埃莱奥诺拉瞬间想起刚才安德鲁的供词,他说他在咖啡里下了安眠药,但唐只喝了一口,这么说,难道后来更换的饮料是奇诺托?
她目光扫过桌面,察觉到桌面边缘也沾了一些,在缝隙中,没有完全擦干净。
停顿片刻,她慢慢拉开抽屉。
抽屉里一边塞满了文件,放得不甚整齐,另外一边只放了几份,上面压着一个小玩意,随着抽屉拉出来骨碌碌滚了出来。
……是个不倒翁。
用鸡蛋壳做的不倒翁,手艺很粗陋,上色都没上匀,线条也歪歪扭扭的,不过还是大致能看出来是个卡通版羽人,因为时间太久有点褪色氧化了。羽人穿着衬衫,脸颊上有两团红晕,咧开嘴,大笑着。
“埃莱奥诺拉,得走了!”游叙低声说,“他们要上来了,人很多!”
埃莱奥诺拉骤然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