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煎堆(2)
煎堆卖得比想象中的快。
胡麻油炸开后的香味飘得很远,几乎每个饥肠辘辘来到老街觅食的人,脚下的步子都会循着味,来到罗雁这摊前溜达一圈。
久而久之,习惯来老街的人也都认识了罗雁这别树一帜的大唐小吃摊。
她的摊子上的招牌是手写的,在灯管下固定着。摊子上的所有吃食,也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摆在亚克力柜子中,规整有序得不像一个小地摊。
左右两边的摊子这段时日以来也几乎开始固定了。
左边是老摊主热米皮老黄,他也有自己的熟客。右边是卖凉皮的卡卡,最近做了配方改进,味道突飞猛进,连吃腻凉皮的人都会特地跑过来试上一碗。
更神奇的是,这左右两边的摊主都给自己摊前加了块亚克力面板。将摊上的调料跟摊前的客人隔绝开来。
以前点调料都是伸出手指,边说边指的。现在只能靠说话表达了。
人流与日俱增,加上罗雁勤勤恳恳日积月累攒下来的一点口碑,几乎路过的,吃过她摊子东西的回头客,都愿意花五块钱尝尝她上的新品煎堆。
还有更自来熟的顾客,调侃罗雁,“老板,来两芝麻球。”
“这是煎堆。”罗雁好声纠正。
“好,”来人笑了笑,又道:“再来五个小麻花。”
罗雁:“……”
钱是挣到了,但感觉自己挣得心有点儿累是怎么回事。
夜越来越深。
罗雁卖完东西,回到出租屋,望着屋内空荡荡的摆设,叹了口气窝回沙发上,手习惯性地摸起桌上的那本唐朝历史书,抱在怀里。
不用出摊的明天,不需要准备吃食的夜晚,突然闲下来,罗雁反倒不习惯了。
脑海中闪过十几种点心制作,上百种面点的花样,可罗雁楞是一点精神也没提起来。
“阿爷,阿爹阿娘,二郎,我好想你们啊。”
罗雁整个人蜷着窝进沙发中,双眼放空,脑海中一幕幕过的全是小时候的那些事情。
她的阿爹笨拙,从小学厨不是打烂碗就是切自己的手,有次甚至还差点火烧后厨。
后来,阿爷就把目光移到她与二郎身上。
她聪慧,二郎也是。阿爷如获至宝。
可学厨的路上哪有一帆风顺的,但她与二郎从来就没挨过打。因为阿爷每次看她们闹腾,就打阿爹,说都是阿爹带坏的。
阿爷打人可疼了。手臂粗的棍子毫不留情地揍下去,打得阿爹嗷嗷叫。
想到这,罗雁忍不住笑出声来,弯起的嘴角却尝到了冰凉的咸味。
伸手去擦,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泪水顺着下颌,滴到书面,泅出几朵小花形状的印痕。
她抬手擦干,反正没人看到,也不怕丢脸。
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希望今夜能做个好梦吧。
*
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窗外的天已然大亮。
罗雁翻过手机看了一眼,才六点十一。
刷牙洗脸换衣服,还吃了一个隔夜复热的饼子,六点三十不到,她已经精神抖擞地站在古玩街街头了。
古玩街开市极早。
以前的古玩行有个老传统,凌晨开,天亮散,又被称为“鬼市”。毕竟那时候出货的,捡漏的,都是见不得光的。
后来严管了,东西也都大部分过明路了,很少有人再在三、四点时候打着手电筒交易了。
尽管如此,有好货要趁早的念头还是深入人心。清晨五、六点的古玩街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古玩街跟老街不太一样。
老街很宽,中间是双车道的马路。卖的是吃的,都是一辆辆的小推车,偶尔中间还有轿车通过。
但古玩街没有。
除了两边都是装修古朴的古玩店,街道宽度不到三米,严禁行车,小摊小贩都是随手撒了一块布,铺在地上直接摆卖。
石头,摆饰,铜器,不少器具上还带着泥。仿佛有一种,老祖宗的东西就是要带着脏污,才是真的。
罗雁叹气,越过那些热闹的石头摊子,朝人流少的地方,视线慢慢在地上的摆饰滑过。
有做工精细的,也有做工粗糙的,但看起来都是假的。
她在民间活了十五年,在宫里活了七年,日常用的东西长什么样,应该是什么材质,又是什么样的做工,她最清楚。
民间吃饭几乎用的都是瓷制的。尤其是那北方邢窑的白瓷碗,天下无贵贱通用之。日常摆件,也是木头与泥塑居多。
而宫里,则是金银玉石,讲究的一个极尽奢华。连一个小小的瓷碗,都要“类银似雪”,“类玉似冰”。
而贵人们最常用的碗,工艺是极尽精细巧夺天工的。碗内底及外壁都会錾刻各种花鸟虫鱼,连圈足都会饰上方胜纹。
她见过最精细的是贵妃的金丝香囊,内有两个同心圆机环,无论球怎么转,香盂都能保持水平。或坐或立,行走间,内里香气半点不洒,只缓缓释放。
想到这,罗雁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这等好东西,她都觉得好的东西,以现在管控的严格程度来看,肯定不可能出现在这街上的。
但刚抬头,她就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影从身旁掠过。
是那个长相普通气质阴恻的奇怪男人。
男人走路很快,在人群中几个转身,一下子窜出去好远。
罗雁眼神好,没跟丢,很快看见他钻到一条小巷子中。
她迟疑半晌,还是打算上去看一眼。
不紧不慢,状似闲逛地来到男人消失的巷子口,她朝里面看了眼,红砖高高垒砌,竟然是个死胡同。
旁边开了一道小门,此时门是关着的。
她抬眼看了小门所属的这栋小房子。
“藏宝斋。”
罗雁将这店名记在心中,站在门口好奇地扫了眼里面的装潢。
藏宝斋的装潢在这整条街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独占五个铺面,红色古楼古香古色,门口摆了两小石狮子,店内正中还摆了一块泰山石。一眼望进去,能看到许多红木博古架,摆了不少古玩器具。
罗雁没打算进去,都是一眼看着就买不起的玩意,没啥好逛的。
至于那个奇怪的男人……罗雁想,再跟上去就太刻意了。
她能记得那个男人,自然那个男人可能也能记得她。
这里面要真有什么猫腻,她很容易成为那个怀疑对象的。
决定明哲保身的罗雁,选择继续顺着人流走,边走边看。
没过多久,越走越偏,她来到一家名为金宝斋的古玩店前,地上的小摆件中,她突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