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煎堆
红底黑字的“大唐小吃摊”小摊下面，罗雁双手纷飞，在面团上推拉揉搓，面团被均匀揉透，逐渐变得光滑细腻。
看着光滑的面团，她脑海里想着的是明后两天的计划。
据她在网络上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老街这边算是人流量最大的又不需要缴摊位费的地方。她在这儿也算闯出来点小小的名气，暂时不打算换地方。
况且，来现代的这些时间，她不是在摆摊，就是做摆摊要卖的食物，一刻也不敢休息。也是时候好好休息几天，到处逛逛了。
“老板，来四份毕罗。”一道清脆女声在摊前响起。
“好的。”罗雁收回揉面的手，很快打包好四份毕罗，抬眼，看见了一个齐刘海的长发姑娘，“你是……那天晚上坐台阶上的那个女孩。”
于晓蓝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刘海，“啊……老板你还记得我呢。”
罗雁笑了笑，“当然记得。”
毕竟她是自己的第一个真正的顾客，怎么可能记不得。
于晓蓝却以为罗雁对当时哭鼻子的她记忆尤深，双颊微红，辩解道，“我那天那样是有原因的。”
“嗯哼？”罗雁看她似乎想说话，没急着低头继续和面，“我记得你说，你失恋了。”
她那时候没听懂，后来上网查了查就知道了。
这个年代倡导自由恋爱。
结婚之前，很多人看对眼了就会谈朋友。谈得来的就结婚，谈不来就分手。被甩的就是失恋。
但这么可爱的女孩，就算是被甩了，应该也是那男人的损失。
于晓蓝点头，在罗雁平和的目光下，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拎着的毕罗放回摊上，跑到摊子侧后边倚着小推车，“老板，你继续揉面，我给你讲故事吧。”
失恋半个多月以来，于晓蓝其实谁也没说过。
今天再过来买毕罗，她就是被宿舍的人催得没办法了，都说好吃，让她再过来买一点。可她一想到这儿是她失恋的地儿，就不想再回来。
“其实故事很简单，就是我喜欢的那个男人，他不喜欢我又钓着我，然后他还喜欢别的女人。最后追上了才跟我坦白的。”
“没了？”罗雁低下头，重新开始揉面，不过几十秒，身旁那个说要讲故事的女孩嘎然而止，“就这？”
“也不止。”于晓蓝抿唇，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只是最近发现了，那个，他喜欢的女孩子，好像也是有喜欢的人的。”
“他也被钓着？”罗雁失声笑了出来，手上的动作一个不察，圆润的面团被掌心压塌。
不过问题不大，她将面团重新团起，继续揉搓。
待罗雁再度抬眼的时候，才发现静静地站在一旁的于晓蓝面色不对，“怎么了？你……可怜他？”
“有一点吧。”
“那你挺善良的。”罗雁说，“不过你可怜归可怜，还得记得，他不是你的良人。”
说话之际，她将手上揉好的面团整理妥当，放入推车下面的泡沫箱子中，让面团慢慢醒发。
再重新撒面粉，加水，揉面。
动作丝滑如流水，于晓蓝甚至都看呆了，几乎忘记自己心中纠结的事情。
惊叹道：“姐姐，你这个揉面的动作好丝滑啊。”
“还好。”罗雁手上动作没停。
面粉加了水，很快被搅成了絮状，最后在她的手心里贴贴服服地团了起来。
于晓蓝：“姐姐，你这个和面难不难，我可不可以跟你学啊？”
“哈？”罗雁诧异地朝她看去，“你想学厨？”
“不是不是，”于晓蓝摆手，“我就想学揉面，我就看你动作好像很简单。”
“简单……”罗雁想笑，可嘴边提起的弧度有些僵硬，耳边仿佛响起一道小女孩的声音。
“阿爷，你在做什么？看着好好玩的样子。”
“揉面团，做蒸饼。”
“看着很简单，我也要学。”
“好。就让我们娇娇试试。”
从那以后，寒来暑往，天井旁最常响起的就是一个小女孩哭唧唧的声音，“手好酸啊，不揉了。”
“行，那就阿爷来。”
可小女孩不待阿爷上手，还是揽过那团小小的面团，“还是娇娇来吧，阿爷手也会酸的。”
“二郎也来揉，二郎也要……”
“……”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太自来熟了，不好意思啊，我不应该问的。”
往事一幕幕如同水中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罗雁回过神来，看到身旁的人担忧的眼神，“没事，我只是想起以前，我以前也觉得揉面很简单。”
“啊……后来呢？”
“后来啊，”罗雁耸肩，“揉了很多年，习惯了，发现确实很简单。”
“是嘛。”于晓蓝眨了眨眼，独属于女性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事貌似没有看起来的那般简单，“可是姐姐的表情好像不是这么说的。看着……苦哈哈的。”
罗雁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家了。”
“想家，那就给家里打电话啊，不然让家里寄点儿吃的用的过来，就好了。”于晓蓝没心没肺地说。
罗雁笑笑，没接腔。
哪有那么简单，哪儿的电话能通唐朝，又有什么东西能从唐朝寄……过……来……
想到最后，罗雁突然抬起头，恍然大悟地朝于晓蓝点头，“有道理！”
她是还不知道如何回去，也无法打电话去唐朝，但是，她可以收集点唐朝的东西，又或者说……去展览唐朝文物的博物馆逛逛。
“谢谢你提醒我了，”罗雁郑重道谢，“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揉面。”
于晓蓝摇头，“不了，谢谢姐姐。”
于晓蓝走后，罗雁还继续准备下午巨胜奴的面团，但她的心思已经飞往隔壁古玩街了。
来这买小吃的，也有不少是隔壁古玩街的。
她就曾听一些顾客说，古玩街能捡漏，一捡就是大漏，几百块钱，几千块钱的东西转手卖出去就是几万块。
这类似的话，罗雁左耳进右耳出，从未心动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想，她身为唐朝人，难道还能不认识哪些东西是真的从唐朝遗留下来的，哪些是现代粗制滥造浑水摸鱼的么？
她越想越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