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江岁惊骇欲绝地起身,退开一些,甚至有些不敢看他,牙齿打颤得厉害,勉强才得以开口:“你、你是人是鬼?!”
林以烛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显得格外阴森:“被你的恶毒诅咒拖入这冰冷河水,魂魄无依,你说我是人是鬼?”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似乎有些飘忽不定,一步踏出,带起一阵阴冷的寒风,江岁吓得闭眼,再睁眼,发现他竟瞬间到了自己身后。
江岁吓得赶紧转身后退,结果左脚踩右脚,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他都感知不到疼,只被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是我的错,我后悔了……我当时就后悔了……”江岁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后悔?”林以烛的声音如刀,“你咒我时,可曾想过后果?我还奇怪,自己怎会突遭不测,而后才知,竟是你因一时口角之争,咒我去死……你现在表面愧疚,实则内心十分高兴吧?”
江岁猛地一颤,抬头看向林以烛。
“毕竟,你处处不如我,处处被我压一头……我死了,你便可登榜首……”林以烛幽幽地说,“你现在惺惺作态,只不过是怕我报复你和你的祖母。”
江岁不可置信地看着林以烛。
这一刻,原本的恐惧反而突然烟消云散了。
原来,他眼里的自己,是如此不堪。
但,的确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江岁闭了闭眼,沉声道:“是我小肚鸡肠、恶毒下作,我认,你认为我是惺惺作态,我也无法自辩。你既三番四次吓唬我,想来也已决定好了如何惩治我……你方才说,要我的命,那么,你现在要来取么?”
林以烛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镇定,眸光微闪:“你的命,我当然随时可取,只是……你说,你的命,我要来有何用呢?”
林以烛露出了苦苦思索的表情,仿佛当真在想要拿江岁的命要做什么。
窥得一线生机,江岁立刻道:“其实,哪怕我现在死了,你也无法复活。但如果我活着,对你还有些价值,不是么?我固然可恶,但你别忘了,你真正的仇敌是那个把你推下去的凶手!让我找到他,为你报仇雪恨!做完这两件事,若你还不能消气……我的命,你要取,拿去便是。”
林以烛似是觉得好笑:“找到凶手?”
江岁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么可笑——林以烛本鬼就在这里,哪里还需找?!
江岁赶紧询问:“也是,你都在这了,我还找什么凶手……所以,究竟是谁害死了你?你告诉我,我去替你讨公道,讨完公道你再要我的命也不迟!”
然而林以烛却道:“我不知道。”
江岁错愕,都不知道林以烛是不是在耍自己。
林以烛却认真道:“那夜我因故再入鹤园,却在千鹤窟中染上了毒。”
江岁心惊肉跳,道:“毒?那是鹤冢,怎会有毒?”
林以烛嘲弄地看着江岁:“你好歹有个久病的祖母,怎的半点不通药理?你那时拿到鹤骨,难道没有发现,鹤骨上有杜梨花的香味?”
杜梨花的香味……
江岁茫然道:“我闻到了香味,也瞧见了淡淡的紫色,却不知道什么杜梨花……”
“一种花,可入药,提神醒脑,也可当颜料。”林以烛简单地解释,“但过量的杜梨花会有剧毒……那鹤骨,恐怕就是被长年累月熏成那样的,里面不知囤积了多少毒素。虽然做成小物件不会有事,但若入药,十分危险。”
江岁一脸惊讶。
林以烛不无恶意地盯着江岁,说:“用这种带毒鹤骨去给你祖母入药……你还真是个大孝孙啊。”
江岁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站起身:“不好!祖母的鹤骨!”
林以烛道:“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江岁着急道:“白姑娘也知道我祖母需鹤骨疗伤,那回差人连夜送去了鹤骨……但她也是偷摸相送,说不定就是从千鹤窟偷的,那鹤骨中万一也有杜梨花毒素怎么办?!”
林以烛挑眉,道:“白明染说她给你祖母送了鹤骨?”
“什么叫她说的,我祖母得到鹤骨是事实。”江岁不安地道,“她知道自己送的鹤骨派上用场后,还十分安心。我现在若去追问她鹤骨来处,一定十分冒犯,可祖母安危要紧……”
“你不必担心。”林以烛嗤笑一声,“白明染本身在医部,你怎会觉得,她不知千鹤窟的鹤骨无法入药?再说了,她好歹是山长之女,鹤骨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是珍奇药材,对于我们来说,却并不难得,家中一定会备着。何况,你请的医师总不至于发现不了杜梨花之毒。”
林以烛彻底说服了江岁,他冷静下来,还想起先前自己在琢璞居与白山长对峙时,白明染出面说鹤骨是林以烛偷的,因为那个送公主的鹤骨上,有杜梨花导致的极淡的紫色。
那么,那她不可能不知道带着杜梨花的鹤骨是不能入药的。
江岁道:“也是,如果真有毒,祖母也不会身体大好……”
他冷静下来后,便想到另一件事,说:“可千鹤窟是鹤冢,怎么会有毒——”
他的疑问戛然而止。
因为他想起了那天无意中看到的魏公公、周如峰,和那个神秘的、不知有什么的密室。
江岁忍不住说:“千鹤窟里到底有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几次闯鹤园,到底是想做什么?”
林以烛不思议地看着江岁,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江岁:“……”
这人……不,这鬼真的还是如此讨人厌!
准确来说,他当了鬼之后,似乎比当人的时候还讨厌了。
当人时,这人尚有几分自矜之意,话少许多,虽总是面带嘲讽,但往往并不直接言说。
眼下不但话多了,说的话也更直接、更刻薄、更可恨了!
他不说,江岁也只好深吸一口气后换了个话题:“所以你拿走我的鹤骨,是因为怕我给我祖母用了带毒的鹤骨……你为什么不解释?!”
他为何明明在做好事,却要口吐恶言?
林以烛盯着他,噗嗤一声笑了。
这一声笑,又是那种带着一点嘲弄的笑,江岁被笑得有些莫名,但很快反应过来,顿时面红耳赤:“不对。你是第二天在墨华阁才知道我要鹤骨是做什么……你拿走鹤骨,与此无关。”
林以烛竟道:“你要是乐意将我想得那般品行高洁,我也不介意。”
江岁简直佩服他的厚颜无耻,只好自顾自地说:“那想来,你也不可能告诉我,你那时拿走鹤骨究竟是为了什么……毕竟,你要鹤骨很简单,没必要非抢我的那个来雕刻。”
林以烛说:“的确。”
——的确不打算告诉你。
江岁忍气吞声地道:“你继续说先前的事。”
“我那夜误中杜梨花毒,逃至有思桥时,已意识模糊,五感尽失。而后凶手袭击,我勉力迎战,终是不敌……为自保,我索性跳下有思桥。”林以烛回忆那时情况,“和凶手相争,我必死无疑,跳下桥,我水性极佳,尚有一线生机。”
江岁莫名其妙地看着林以烛,道:“可你还是死了。”
都这样了,还吹嘘起自己决策果断英明、水性极佳了?!
林以烛难得被噎了一下,随即微笑道:“总之,我并不知道,那夜凶手是谁。”
江岁思索道:“你可否说清楚一些——你在千鹤窟中为何染毒?是你自己不小心,还是有人设计?若是有人设计,只怕与那凶手是一伙的……可,能在千鹤窟中设下陷阱的,身份定然……”
这件事,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要复杂太多,牵连太广。
林以烛道:“自然是陷阱。”
江岁苦恼地道:“若是如此,那就和你去鹤园的契机有关——你去鹤园,必是想要查什么,而这件事,想来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你心中,难道没有人选?”
林以烛却说:“两日时间,你连杀我的凶手都未必能查到,竟还想着去查主使么?”
江岁敏锐地道:“主使……你竟用上了这个词?书院之中,究竟有什么秘密?”
“这都与你无关。”林以烛冷淡地说,“我已将可以说的都告知于你了,你若觉得自己查不出来,不妨诚实相告。”
江岁虽感无奈,但还是道:“你俩在有思桥上缠斗,想必,你也伤了他?”
林以烛道:“嗯。我用匕首攻击他的大腿时,被一硬物抵挡。之后我调转攻势,似乎划破了他的背。”
江岁闻言,突然道:“我知道了。”
林以烛一怔:“什么?”
江岁激动地四处张望,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自己腰间的白鹤坠击打了一下。
那白鹤坠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那硬物是鹤坠,对不对?”江岁满怀期盼,“你当时有没有听到一样的击打声?”
“未必。”林以烛蹙眉,“若是这般清脆的击打声,我便会立刻断定是鹤坠。但那撞击声要沉闷许多,似乎隔着布料,想来是在裤袋之内的某物,而且除了撞击声外,还有一种特殊的争鸣声。”
江岁道:“我知道了,虽然线索还是少得可怜,但我一定会努力……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林以烛却突然微微挑眉,审视着江岁,随即突道:“可你这般的小人,要我如何信你?”
被林以烛指着鼻子骂小人,江岁却无法反驳,内心无端升起一股憋屈,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我纵是小人,那也斗不过你这鬼魂。我若出尔反尔,你随时可取我命。”
林以烛道:“鬼魂也并非无所不能,我今天放了你,你转头去找道士驱鬼怎么办?魏公公之流,说不定极其厉害呢。”
江岁又深吸一口气,忍耐地道:“林世子,我没有钱,也没那本事!我不清楚你们那边的规矩,但想来也有与阳界一般的签字画押一类的东西?我大可以配合!”
林以烛退开一点,思索片刻,突然扬了扬嘴角:“当然有,血契。”
血契?这名字听着就很可怕。
林以烛却淡淡道:“伸出你的手来。”
江岁只能极其缓慢地伸手。
林以烛的手中不知握了什么,掠过江岁的手指,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江岁暗暗痛呼一声,却不敢反抗。
林以烛把他的手往旁边的黄纸上一滴,随即将黄纸靠近旁边还在燃烧的白色蜡烛。
转瞬之间,黄纸被火焰吞噬,这一幕,倒是让江岁想起自己将写着林以烛名字的纸条燃烧殆尽的那个瞬间。
“契成。”林以烛的声音带着阴森之意,“江岁,从此以后,你便是我在阳界的奴仆,供我差使。若你有半分懈怠、背叛之心,此契便会反噬,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魂飞魄散,更有甚者,累及亲朋。”
江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伤口处蔓延至全身,仿佛真的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自己,他神色骤变,道:“林以烛!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为何要连累我的亲朋好友?!他们是无辜的!”
林以烛只微笑地看着他:“那又如何?我不无辜吗?”
江岁一时噎住,道:“可你、你不该欺瞒我!缔结契约之前你若说明会连累亲友,我定不会选——”
“——你没得选!”
甩下这句话后,林以烛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夜风之中,几个眨眼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江岁一人在冰冷的河边瑟瑟发抖。
江岁懊恼不已,低头看着手指上那道细微的伤口,后知后觉般感到一阵虚脱,低语道:“做人讨嫌,做鬼更甚……”
说完后,江岁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鬼追命债上门,居然……活下来了。
对啊,无论如何,他活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活下来了,那么每一分时光,都绝不可浪费。
江岁慢慢找回了力气,踉踉跄跄地逃离了这片河滩,往书院方向跑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找到凶手!
*
江岁刚走到自己斋舍所在的僻静角落,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便传入他的耳中,江岁不由得一怔,发生何事了?现在已是掌灯时分,怎会这么吵闹?
他往前走了几步,听得更清晰了。
“叶昊赟!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凭什么搜我的房间?!”
是陆詹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凭什么?”叶昊赟嚣张跋扈的声音紧随其后,“就凭山长让我协助调查!如今书院出了人命大事,人人有嫌疑,自然要彻底搜查!我看你平日里就鬼鬼祟祟,和那江岁沆瀣一气,定然脱不了干系!给我搜!仔仔细细地搜!”
“你敢!”陆詹的声音带着愤怒,却显然无法反抗。
“你看我敢不敢!”叶昊赟冷笑连连,“哦——对了,他的衣服和被褥里面可能有夹层,要全部剪开!所有的箱子也全都要砸开!”
陆詹惊惧不已地道:“你是有意要毁了我的所有东西!叶昊赟,你公报私仇,何其卑劣!”
江岁心中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斋舍门外,叶昊赟正带着他那两个跟班,气势汹汹地堵在陆詹的房门口,作势就要强行闯入,陆詹虽奋力抵抗,却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被其中一人粗暴地推搡着,眼看就要被制服。
“住手!”江岁厉喝一声,拨开围观的几个学子,挺身挡在了陆詹身前。
叶昊赟看到江岁,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混合着得意和怨毒的狞笑:“哟,这不是江大才子吗?怎么?你也想妨碍调查?还是说,你心虚了,想和这陆詹一起,包庇隐瞒什么?毕竟,他今日也去包庇你了,不是吗?”
叶昊赟今日在琢璞居虽未能成功将江岁定罪,但也算是在定国公和山长面前狠狠踩了江岁一脚,此刻自觉占了上风,气焰更盛。
“妨碍调查?”江岁扫视着叶昊赟,“敢问叶兄,山长何时授予你搜查学子斋舍的权力了?今日我也在琢璞居,听得清清楚楚,山长原话说‘一切仍要遵循书院规则,不可胡乱行事,不得惹是生非,以口头询问为主’……你之行为,实在是不将山主放在眼里!”
叶昊赟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强辩道:“山长说了,以询问为主,但我既要协助山长查明真相,那就少不得要搜查斋舍……我看你俩根本就是做贼心虚!”
“协助查明真相?”江岁冷笑,步步紧逼,“那为何偏偏只盯着陆兄一人?叶兄你自己的斋舍,可曾这般仔细地搜查过?说起来,林世子出事的前一晚,无名居失火,鹤园守卫被调开,叶兄的金骰子恰好遗落在无名居附近……”
叶昊赟着急开口:“这不过是一场误会,我已经证明了那场火与我无关,否则怎可能被放出静思堂?!再说了,你也知道是林世子出事的前一夜,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江岁冷哼一声,道:“胆敢在书院中对世子动手,且神不知鬼不觉,必然不会是一场意外,而应是有所筹谋……你前一夜去,莫不是为了准备翌日的谋杀。”
叶昊赟被惊到几乎忘记了愤怒,他不可思议道:“你在胡说什么?!”
江岁确实是在胡说八道,但是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胡说八道有道理——至少,听着很唬人。
于是江岁目光锐利,直刺叶昊赟:“如此一想,倒是个绝妙的计划!你先纵火,埋下杀局,故意留下金骰子使得自己身陷纵火风波,被关入静思堂,如此,林世子出事那夜,你便有了完美的无法作案的证明——可,果真如此吗?”
叶昊赟怒道:“不是这样,还能是怎样?!”
“鹤园禁地都能被擅闯,静思堂守卫并不森严,谁又能保证你叶大公子就一定老老实实待在静思堂?想溜出来,或者找个替身代你受过,对叶家来说,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你这般急着搜查别人,唯独不搜自己,莫非是……心虚得很,害怕被搜出什么来?”
江岁这番话逻辑清晰,字字诛心,瞬间将矛头和所有疑点都引向了叶昊赟。
周围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学子们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看向叶昊赟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江岁自己都快信了——要不是那个金骰子是他放在草下的话。
叶昊赟被江岁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岁怒吼:“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江岁却不再理会他的咆哮,反而微微侧身,靠近叶昊赟,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地说道:“叶昊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水鬼?”
他的声音里有种奇异的平静,这让叶昊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因此尽管他没有懂江岁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被震慑住了,愣愣地看着江岁。
江岁继续用那半死不活的语调威胁道:“传闻中,水鬼心有不甘,总想要拉人一起死……算算日子,我没几天就要被交给国公爷处置了。你说,我若要当这水鬼,会拉谁下水?我大可以认罪后说你叶昊赟是我的同谋,甚至……你才是主谋,我是被利用了。你猜,定国公是信我这必死之人的绝笔,还是信你?毕竟你对林世子,何尝没有恨意——你辛辛苦苦巴结了他半年,他仍视你如敝履,你怎会不恨?定国公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叶昊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看着江岁那双透着疯狂的眼睛,所有的气焰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咬牙切齿地道:“算你狠……”
他不敢赌,也不敢再纠缠下去,却又不想丢了面子。
于是,叶昊赟又恶狠狠地道:“也罢,凶手是谁,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们既然这么心虚不让搜,那我也不勉强,反正……终究是法网恢恢!”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江岁和陆詹一眼,然后才带着两个不明所以的跟班,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
看着叶昊赟落荒而逃的背影,陆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对着江岁深深一揖:“扶云兄,今日……又要多谢你解围。”
若不是江岁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被叶昊赟如何羞辱。
江岁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礼,脸上却没什么轻松的神色,反而道:“可否去你斋舍一趟?我有话问你。”
陆詹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欣然道:“自然!”
外头围观的学子们也作鸟兽散了,没人想惹是生非。
陆詹的斋舍十分简朴,但很整洁,江岁单刀直入,道::“陆兄,你告诉我,那日在琢璞居,当着定国公和山长的面,你为何要替我撒谎,说那夜我们是一同离开墨华阁的?”
陆詹闻言一愣,脸上露出几分局促,但很快坦荡地说:“因为我相信你绝不是杀害林世子的人!你的为人我清楚,纵然与林世子偶有口角,也绝不会做出那等丧心病狂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坚定:“何况,就算……就算真的是你一时冲动……我也不希望你因此而付出性命。”
陆詹这番话,情真意切,充满了对江岁的信任和维护。
然而,江岁听了,心中却无半点感动,反而升起一股更加浓重的怪异感。
他紧紧盯着陆詹,语气冷硬地质问道:“那么,陆兄,你告诉我实话——初二那夜你究竟在何处?”
陆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猛地后退一步,不可置信:“扶云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竟然怀疑我?!”
江岁只是重复道:“告诉我。”
陆詹呆滞半晌,怒极反笑道:“我冒着得罪叶昊赟、甚至可能被牵连的风险为你作证,你却反过来怀疑我……上次也是,这次也是……在你眼里,我陆詹就是那种背后捅刀、落井下石的小人吗?!”
看着陆詹激动愤怒的样子,江岁心中也闪过一丝尴尬和愧疚。他知道自己这样问非常伤人,尤其是在陆詹刚刚帮了他之后。
但他此刻被逼到了绝境,所以必须核实每一个疑点,哪怕会伤害到陆詹。
江岁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陆兄,我并非有意侮辱你,只是此事关乎我的性命,也关乎林世子的真相,我不能放过任何可能。请你……务必告诉我实话。”
陆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死死地瞪着江岁,眼神复杂,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好半晌,陆詹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开口:“好!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初二那夜,无论宵禁前还是宵禁后,我都在墨华阁二楼拐角的位置挑灯夜读,直至快到丑时才离开!”
江岁一怔。
他离开时,并未看到陆詹,但若说是拐角的位置,倒也不奇怪,那拐角就在楼梯的另一边,江岁只在楼梯口站着,没有深入二楼内侧。
陆詹想了想,又道:“我离开时,还看见了何老,还向他打了招呼,何老还嘱咐我早些安歇,莫要熬坏了身体!你若不信,随时可以去向何老问询!”
这下,江岁倒是彻底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