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阿幺,我们回家”
铁柱被带走后,宣明帝终于起身,踱步至前方地面躺着的“少年”那处。
他在李幺侧上方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一个“嫌疑人”,待遇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女孩意识未醒,仍旧紧闭双眼,整个人被直接扔在地面上;她身上的伤虽已包扎,可破衣未换,连那一头散发也没束起,就那样乱糟糟扑散在地上。
她身形又瘦,脸色又极苍白,这幅模样活像个路边乞儿。
可在宣明帝眼中,却印衬着那张阴柔到有些怪异的面容;更何况此时,李幺丝发缠面,那流利漂亮的线条显得尤其惑人。
这位天子脑海中忽然涌起些微怪异,他突兀出声,不知是在问谁:“他真的是个男人?”
一旁暗卫忙上前去,道:
“回禀陛下,他的确是个男人。属下先前问过,太医院的人说,于医师给他瞧过病,且方才属下带他来时,已感此人胸膛平平、身形修长,应当是不会有错。”
宣明帝抓了个重点:“瞧病?”
暗卫立刻便为他解释起来:“是的,在济州之时,太子殿下遇刺,这少年出手相帮,两人才初识。”
他又想起个重点,道:“这个人身中『寂灭』惯用的蚀心毒。”
天子听完,沉吟一阵,提了些音调:“还不滚出来分说明白。”
语落不久,两道踉跄的身影从黑暗的转角走出来。
一前一后的两人面容熟悉的出奇,若此刻李幺醒着,必然提刀而砍。
他们正是分别不久的零一零七二人;两人似乎受了伤,双双蹒跚行路,一瘸一拐地走到皇帝面前跪下。
“陛下。”
“陛下。”
宣明帝身形站得直,此刻他微微弯腰,常年累积的威压淡淡散开,他手转扳指,语调漫不经心却极有压迫:“同朕说说,地上这人,与你们有何关联?”
跪地二人齐声而出:“她也是我们组织成员,代号零九;但她几月前已叛离组织。”
语句方歇,零一想起帝王方才问询,正准备道:“此人其实是个……”
可她‘女人’二字还未出口,李幺却醒了:“我是什么?你的祭祀官?”
天子被扰,其实是有些不快,可他实在好奇一些别的,便顺势而问:“你与太子,关系很好?”
李幺刚被系统紧急呼醒,且她又一直未服缓解药,此刻被剧毒折磨得精神更是恍惚,连皇帝的问话传到耳中也显得朦朦胧胧,不太真切。
32的声音响在脑海,却很清晰:
[宿主,他问你跟太子关系。你多跟他扯点,我篡改另外两个人的记忆,还需要一些时间。]
女孩本想爬起来,可四肢早已无力,连日奔波,如今又毒发缠身,她只能用同样的平躺姿势回应皇帝的问询:
“不算,不过普通下属。”
“普通下属?”天子自然不信,迷宫之事他已知晓大半,自然知道李幺对太子相护之意格外浓重。
女孩见天子这般询问,也没再坚持这样的说法,只能道:
“属下与殿下有一样的目标,故而同行;又承蒙殿下厚爱,属下便生了‘攀附’之意,讨来一个普通友人的口头身份。”
“呵呵。”天子冷笑几声,毫不留情拆穿:“普通友人会为对方以命相搏?哼,你这张嘴当真是满口胡言。”
李幺自知皇帝来势汹汹,她只能迂回着来。
女孩斟酌道:“您是否是为了殿下箭伤而来?”
初醒之时,32已然将所有情况经过告知于她;如今又见天子不依不饶的模样,她自然明白,此番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天子脸色攸地沉了几分,斥她:“你倒清楚。”
他呵笑几声,讽道:“你当真好大的面子。”天子语气越发低沉,带着怒意:
“一个小小侍卫,乱世诡邪组织的余孽,竟哄的太子为你豁出命去!你可知,他是朕的圣国储君!是朕,最疼爱的儿子!是天下,兴旺的希望!”
李幺有些头疼,天子这样的反应,对她来说绝不算好事。
她恢复了些力气,手脚并用地翻转身体,也只能艰难地侧蜷在地,她放弃了起身,轻呼口气,道:
“陛下,属下知道。”
天子讥讽接道:“你知道?”
女孩再次肯定:“回禀陛下,属下真的知道。”
她终于抬眼与天子对视,眼神中满是坚韧与各种难以言明的情绪,显得她的异瞳空幽无比;宣明帝将要出口的讥讽忽然就咽了回去。
周围无一人打扰,有的只有女孩不紧不慢的嘶哑嗓音:
“属下出身极差,家中只供得起一个哥哥;饥腹寒衣过了六年,属下果然是被弃的那一个。”
“六岁后,属下被虏到一个迷宫,那里的人自称『寂灭后重生的神明之子』,外界常称他们为『寂灭』。”
“在那里,黑暗中日复一日训练是常态;那里不分昼夜,更分不清时间。长此以往便开始使人变得麻木、冷然、没有人性;属下不想那样,便在成长之际叛逃了。”
“出来后,属下无父无母无亲友,令人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某次偶然间,属下听闻太子事迹,又听世人言说‘天子与太子,为天下之统一抛洒热血,又因天下之兴旺而殚精竭虑’。”
“此等豪情壮举,属下心向往之。”
女孩还有空恭维一句:“您为天下之主,旁有高手如云;属下又无甚才学,空有武力,自知够不上文武百官之列,亦无有胆量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故而,属下大胆地将视线锁在了太子身上。”
天子竟还真的认真听了许久,听闻此处,也跟着评价:“倒是有自知之明。”他还挑了刺:“难不成朕的太子身旁就少人了?”
“不少,且太子仁厚,礼贤下士,门内豪杰亦不计其数。长久接触之下,属下又怎会不对殿下真心相待。”
“哼。”天子冷哼,不做评价。
李幺继续道,说了个宋明昭和32都不知道的事情:“三年前,属下在『寂灭』时,见过殿下的画像。”
宣明帝神情一滞,带着探究去看她,语气沉严:“你们哪来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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