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智慧
小公子静养,绝了出门的念头。
宫里的太医每日给他医治,流水的补品和药膏送来,日子过得好得很。
柒雾病的这几日,怕过了病气给小公子,连带着都临时换了个住处,成江还带了来嬷嬷过来教她规矩。
每日读书、习字、学规矩,吃的比之前差了一些,但过得也算很好了。
来嬷嬷罚她背完规矩和下人奴婢的相关律法后,语重心长道:“姑娘你命好,能进咱们礼部尚书府,主子们对下人最良善不过,换做其他府上,别说请太医了,怕是要被赶出去,待病好了,好好伺候主子。”
“是,主子的恩情奴婢没齿难忘。”
她感激涕零的神情真挚,来嬷嬷满意地离开了。
门关上,柒雾缓慢挪动着脚到窗边。
这是院里一个偏僻的房间,和粗使丫鬟的就隔了一个过道。
膝盖隐隐作痛,柒雾轻咳了几声,声音已经清亮了,大概明日就能回去伺候。
谁没了谁都能活,更何况是主子没了哪个下人。
她这几日没伺候,前头依旧好好的,紫鹃忙中偷闲来看过她两次,带了主子赏的吃食。
赏给紫鹃的,不是给她的。
主子没提到过她,似乎忘了。
被罚了三个月的月例,柒雾数着自己的钱,幸好,府中有住处和吃食。
她还要还人伢子那借的钱。
柒雾不喜欢欠着什么的滋味,总要全还完才痛快。
又把钱分成几份,统共二十枚铜钱,看着就心酸。
请大夫是主子恩赐,没要钱,但开的药是要钱的,柒雾没钱,成江替她垫了,也要还钱。
四处都要钱。
她眉目中忧愁烦躁。
膝盖恐怕日后是要落下病根的,不能再跪了。
柒雾提醒自己,不能再犯错了。
她这几日反思自个儿,晓得又是那心中的不甘作祟,也有难说的“自以为是”,都不晓得怎么会自以为是。
大公子送的纸用完了,人闲着爱多想,她便练字,现下纸没了,她就拿着针线做护膝,成江帮了她,还钱要等发月钱,但心意得表现出来。
药钱也不便宜的。
她不知道成江为什么会帮她,其他丫鬟小厮都说成江是个好人,受他恩惠的多。
好人吗?柒雾自认自己不是个好人的,所以遇到好人,总是佩服的。
趋利避害是天性,能克制天性,不容易。
不过,不管是真好人还是装好人,书上说论迹不论新,她深以为然。
柒雾是要在小公子身边伺候的,不出意外,在小公子娶妻前,她都得好好过。
学东西快,一点就通,闲下来就是各种练,柒雾的绣活已经好了许多,甚至可以说进步飞速,紫鹃感慨再练练就能与她一起分担主子的贴身衣物了。
等到柒雾终于好全,大早上收拾好东西挪回自己的房间,换上衣裳去上工,已经过了五天。
下人是不能休这么多天的,她们做婢女的,没有休假,偶尔因病因事也只是休个一两天。
多大的恩赐,她得去谢恩。
“主子。”柒雾跪在地上给苏逾白磕了个头。
现下,什么思绪都没有了。
苏逾白今个儿也得回国子监上学,伤疤是没好全的,但顾及着学业,更重要是这孩子在府上招猫逗狗地到处霍霍。
前两天跑去二哥院里折了江姨娘重金买来给儿子观赏的一株牡丹,又惹哭了新进去的一个婢女,昨日又摔碎了他三哥新得的墨条。
萧夫人本就心疼儿子,晓得他心情不好就爱折腾庶出的毛病,也不多说,只在时候又送了新的银两墨条去三哥那儿,至于老二,她当不晓得。
这些年心态平和,早年间,老二的出众让她如鲠在喉。
只是面上功夫得做,言语宽慰,让老二别和弟弟计较,他年纪小不懂事。
老二惯会装模做样,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夫人不会苛待庶子庶女,却也不是什么仁善大度的。
苏宴礼更不会管这些内事,今上重视嫡庶之分,上行下效。
苏逾白看着几日不见的丑丫头,刚被叫醒还有些茫然,被伺候洗了脸,终于清醒过来。
“瘦了。”
“更丑了。”
“今日紫鹃跟我去。”
“是。”
小公子乘着马车去了学堂,柒雾留下来做事。
打扫清洗有专门的下人,她整理书桌。
苏逾白爱看杂书,不拘类别,没看完的就到处放,不许人动,故而隔着一个屏风,书房乱得很,后来被大公子说了,便改成了在外书房乱放,里书房倒是整齐。
里书房的打扫每日都要进行,驱虫熏香好几个步骤。
地面被铺上外邦特有的地毯,毛绒又暖和。
这地毯一日一换,寻常百姓家哪里养得起。普通官宦都难将养。
春芽和年叹把地毯收起来送去浣洗房,双金做完基本的屋内洁净后,左旋来做后面的精细活。
左旋能屈能伸的,现在看到柒雾也不摆架子也不尴尬,热络又不上赶,连前几日被罚也不曾幸灾乐祸地落井下石。
有时候,柒雾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听的那些事多了,从前草木皆兵的,以至于现在对着谁都以最大恶意揣测。
穷苦让人刻薄无礼。
柒雾将拿出来的那些书按照记忆摆放回去,收拾书桌上的砚台和乱七八糟的笔。
纸团有好几个,地面上的已经被双金扫去了。
她把那些纸团展开,微微一怔。
说句实话,迄今为止,她没见过小公子写的字,之前课业她见到的,都是成江代笔,以至于她想,小公子于学业上不佳,字恐怕也好不到哪去,即便之前被嘲笑了自己写的。
纸团上的字,不是成江的。
铁画银钩,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还未到达力透纸背的入木三分,但已然出彩得过分。
她盯着看许久,眼里隐隐有了光。
“你看什么?”左旋换好了专门熏书的香,凑过来瞧。
左旋只识得几个字,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
作为院里的老人,她知道得不算少。
“写得好吧,咱们小公子可是大人亲自教导的。”
“大人亲自教的?”柒雾不知道,把纸团打开对方一起折好,以便一会儿烧毁。
左旋与有荣焉,“咱们尚书大人写了一手好字,当年便是因此得了先帝亲睐呢。”
“姐姐知道得真多。”柒雾一脸佩服。
左旋看她一眼,笑而不语。
柒雾很清楚自己是新来的,没有站稳脚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