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我罩着你
“哈哈……哪有。”宋拾星打哈哈地应付着月瑶的盘问,生怕她看出些什么来,心里却已然欲哭无泪,方才她怕尘珘注意到他,一反既往地一句话都没说。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包厢门,又回头对上月瑶与骆澈两双狐疑的眼睛,也不顾碗里还剩的珍馐,道一句:“我也饱了。”便落荒而逃。
她出门走向露台,双手撑在整齐排列的木栏杆上,大口呼吸着空气。
她到底在扭捏什么,不就是迷迷糊糊走错了房间,不小心睡错了床榻,他又不是故意的,哪里值得她这般无措,倒是尘珘,不乐意把她喊醒就好了,偏要现在阴晴不定。
想着,便要理直气壮地找尘珘说清楚。
她走回楼内,一眼便看到正坐在戏台下的素白色的利落身影,他没看戏,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往杯盏里倒茶。
戏台上无人演奏,戏台下那孤零零的身影倒显得有些落寞。
宋拾星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地向他小跑而去。
修道者的知觉一向敏锐,尘珘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又埋头喝他的苦茶去了。
直到宋拾星在他面前坐定,也没多说一个字。
宋拾星这下确定他是因为自己生气了。
“咳咳,半夜迷迷糊糊上了你的床……”
对面的人握着茶杯的手颤抖一下,茶水洒出几滴。
宋拾星知道方才说错了话猛的咳嗽几声以饰尴尬,“咳咳咳,半夜我实在是困得头晕眼花没看清门牌号,这才不小心进了你的房间,那个……不好意思啊。”
“无妨。”尘珘放下茶盏,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那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
……
宋拾星崩溃,他这样可不像是没生气的样子,她到底哪里惹他了。
罢了,尘珘爱生气就生气吧,她已经仁至义尽了,想着,便站起来转身抬步要走,也就剩发丝间的飘带还有些留恋,往尘珘那儿翻飞了一瞬。
“等等。”
尘珘破天荒地主动叫住她,“下午与我一同去祭拜牛夫人和她女儿。”
宋拾星回头,想起昨日牛万夫自刎前留下的遗言,不禁鼻头一酸。
明明昨日还鲜活的人,今日已经连尸骨都被清理干净了,生命此物,竟如秋叶,一阵大点的风刮来便飘零落下。
宋拾星点点头,应声“好”,便步出门外。
下午要去祭拜牛夫人与他女儿,她二人虽与自己没什么交集,但祭品也是不能少的,宋拾星寻挑了一个时辰,就当是弥补没有提早查清牛万福受蒙骗之事,若是他们早些查清楚,或许他能留下一条命。
她带着一个大袋子回到弘德楼,进门正好撞见尘珘,尘珘瞧见袋子上露出的几沓纸钱,心下了然。
“有心了。”说罢,从她手里接过布袋。
楼外拴着两匹马,二人解开缰绳,翻身而上,衣袂飘扬出好看的弧度。
布袋挂在马鞍边,纸钱与元宝在其中抖擞,穿过一片寂静无声的翠竹林,终于来到西山的墓群。
土包静默而立,层层叠叠,年岁长的已然爬满植株,就要与大地融在一起,年岁短的土包周边石头还规整层叠着,墓碑上的刻字清晰可见。
宋拾星跟着尘珘穿过许多土坟,径直走向牛夫人的墓。
那土包上已经长了些小草芽,周边石子累的整整齐齐,墓前放着几支凋了数日的鲜花。
这旁边是两个更新的土包,一大一小,尚未刻碑,那翻出的泥土里还带着新鲜的水分。
“这是牛万夫一家的坟。”尘珘道。
不必尘珘说,她也大致猜出了。
她此时才注意到尘珘衣摆上沾了些许泥土,想来今日上午他消失不见,是来与官府一同安葬牛万夫与其女儿了。
在这样肃穆又沉静的地方,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一把一把烧着纸钱。
焦黑的灰烬漫天飞舞,升空,然后消失。
除了他们,或许不会再有人来到这片墓前了。
直到余烬堆满佛龛,直到夕阳穿过竹林斜照,那朵在纸钱中接续生命的火终于渐渐熄灭。
天地缓缓。
竹林里,宋拾星与尘珘骑马慢踱。
林中漂浮的露水浓成云雾,夕阳在雾里照出暖橙色的光束。
“尘珘,我想修道。”
宋拾星看着尘珘的眼睛,认真道,既是为寻找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天星盏,也是为护佑这世间不再有人为妖物所害。
“为何?”尘珘有些讶异,“待我们收复最后一只跑进结界的大妖,你便可回滨州继续过安生日子。”
宋拾星摇摇头,鹅黄色的发带随之飘动,“我现在觉得,走南闯北降妖除魔可比当大小姐有趣多了。”她抬眼,晕住山林的薄雾与前路一起映入眼帘。
“是吗,”尘珘侧眸,“居无定所,风餐露宿,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可想好了?”
“当然。”少女双腿一蹬,那马儿便冲进雾里,头发和衣裳一同扬起,带起一阵清风吹落片片竹叶。
尘珘嘴角勾起,也驾马追了上去。
四野寥廓,竹影朦胧,天地皆静,两匹骏马载着少年在夕阳与云雾里狂奔,马蹄踏起尘土,踏落竹叶,踏过云遮雾绕。
在呼啸而过的山风里,他们踏过竹林,踏过茶园,踏过一重又一重山峦。
“明日我们去哪?”宋拾星高声问道。
“沧州,望溟城。”
他握紧腰上的系着的长决铃,躁动不安的铃铛终于平静下来。
河中的无名尸体陆续有家人去官服认领,十方镇里唏嘘一片,官府定言遭贼人坑骗,怀宝客栈彻底关门,许多爱来此处喝酒谈天的人俱是震惊,镇里镇外,总有人在奔走相告。
宋拾星与尘珘并没有暴露身份,随意坐在一家小棚搭建的馄饨铺里,她吹吹正热的馄饨,白烟缓缓冒出,噪杂声里,隐约能听到周遭大肆讨论此事的声音。
她将沾着汤汁的馄饨递进嘴里,还是有点烫。
路上有人说:“多亏了苍梧派早早派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