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眼观六路
“阿朔！小毛球回来了？”
赤那与朵兰前后脚冲进大帐，一眼就看到乖巧趴在一旁的小毛球被喊叫声吸引，抬头看过来。
朵兰兴冲冲地跑过去，对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一顿摸，边摸边夸赞道：“真乖，真乖，都能自主寻人，还能带消息回来，我们小毛球就是最聪明的！”
赤那的激动却在踏入大帐的瞬间熄了火，诡异的阴冷浸透了大帐内所有的角落，这不像是有喜讯的样子。
再看坐在桌前的赫卢那朔，手中拿着一块皱巴巴的破布，眉宇间已是乌云密布，一双眼含着复杂的情绪死死盯着手中的布。
赤那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景岁安说什么了？情况不好吗？”
朵兰满怀期待地看过去，却见赫卢那朔蹙眉将手中的布越攥越紧，她顿时急得站了起来，“这是何意？若情况不好更要一起想办法。”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赫卢那朔阴冷的目光刺向朵兰，“去休息吧。”
赫卢那朔冰冷的语气让朵兰汗毛竖起，连忙看向一旁的赤那，却见他也是一副噎住的表情。
赫卢那朔看向赤那，“我答应你的已做到了，接下来你也不必太过忧虑，我已有对策。”
赤那的拳头紧紧攥着，关节发出咔咔声，面如死灰。
这样的赫卢那朔他太熟悉了，每一次瞒着他去冒险时，赫卢那朔都是这样一副表情，用劝解安慰的话语，包裹他的孤注一掷。
他若逼问，赫卢那朔也总有办法敷衍，甚至逃离。
何时尘埃落定，他何时才会再现身，带着一身的伤，却笑着看着他，说一句：赤那，我回来了。
心猛地坠落，他看着眼前的赫卢那朔，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这一次，恐怕与以往都不同，这一次，赫卢那朔仿佛距他千里，若松手，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赤那的呼吸越来越重，无力感快要将他压垮，脚如同陷入泥沼，已寸步难行。
现实强硬地告诉他，这便是结果，无论你想不想要，都无法改变。
所以，就认命吗？
一双有温度的手轻轻拍在他的后背，赤那茫然看过去，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对着他俏皮地眨了一下。
好像在说：接下来看我的。
一眨眼，朵兰像只兔子般冲向赫卢那朔，趁其不备，干脆利落地将他手中的破布抢到手。
“你！”赫卢那朔回神，伸手去抓，可朵兰早有准备，灵活地闪身躲开，几步就逃到了赤那的身后，打开破布，大声朗读布上的内容。
“注意赫卢那烈，切记，不可卷入其中，早日离开草原，可去大漠寻找长风行，活下去，不要再……”
朵兰的声音戛然而止，赤那回眸，见她一脸的尴尬，正茫然地看着赫卢那朔。
而赫卢那朔的脸色更差了，攥着拳怒目瞪着朵兰。
赤那凑过去，快速扫过布上的内容，顺着朵兰没有念完的内容小声读道：“不要再，不要再来寻我？”
他猛地抬头看向赫卢那朔，难以置信道：“这不可能！这是假的吧，景岁安怎么可能会这样说？”
朵兰连忙搭腔，“对啊，表姐不会的，这定是阴谋。”
她将布揉搓成一团，藏在身后，劝解道：“在乌孙国时，表姐哪怕身陷囹圄也会拼尽全力，只为给你送去信号，我就是这份心意的见证者，她怎么可能会背叛你。”
背叛二字重重击穿了赫卢那朔，他蹙着眉，目光中似有碎片，锋利地刺破眼底。
赤那赶紧拽了拽朵兰，她也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一把捂住了嘴巴。
“阿朔，她不是那个意思。”
赤那还想解释几句，赫卢那朔已经迈着沉重的步子朝朵兰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朵兰的心上，吓得她直往赤那身后躲。
赤那伸开双臂，将赫卢那朔的戾气挡在身前，“你别这样，她也不是故意的。”
可赫卢那朔的目光穿过赤那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朵兰，开口短短几个字，也吓得朵兰一颤。
“还给我。”
什么？
朵兰茫然地看着他，而他没耐心地皱眉道：“布，还给我。”
朵兰麻利地将那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破布双手奉上。
赫卢那朔将布拿在手中，将其展开，重新叠好后才揣进衣襟中。如此，他的神色才稍稍缓和，瞥了眼瑟缩的朵兰，缓缓转身。
他边走边说，声音沉到了谷底，“这是她写的，你不够了解她。”
朵兰扒着赤那的肩膀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中又带着不服气，反驳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赫卢那朔步子一顿，她立刻就缩了回去。
赫卢那朔的手轻轻放在胸前，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缓缓道：“我们只觉得她被掳走，便认定她在苦苦等待救援。”
他苦笑一声，“却都忘了，她可是景岁安。”
她的每一步都落在赫卢那朔的意料之外，干脆决绝。她的步伐从不会为任何人停驻，他赫卢那朔又凭什么觉得自己是个例外呢？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低声念着：“无利不起早，还贪得无厌。”
朵兰攥着赤那的衣服，心中虽不满赫卢那朔这样评价表姐，却又找不到话反驳他，只能不满地嘟囔：“所以你就认为表姐会因为利益转投赫卢那烈？”
“嗯。”
赫卢那朔干脆地承认了，他足够了解景岁安，熟知她每一根锋利的刺。也是因为了解，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像个傻子一样被刺穿。
他的手指因用力蜷缩而发麻，他却觉得还不够，下一秒他更用力地攥紧手指，期盼着有更强烈的痛感能冲淡些心里的地动山摇。
赫卢那朔的态度让朵兰急得从赤那身后跳了出来，任由赤那在一旁拽着，也要指着赫卢那朔喊道：“好啊，就当表姐看错了人！”
赫卢那朔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朵兰的目光不再满是戾气，而是死气沉沉，他冷笑一声道：“那也不关你的事。”
“好！你不找了，我就自己找！”朵兰一跺脚，甩开赤那的手喊道：“小毛球，我们走！”
可小毛球却扭头看向赫卢那朔，这一幕让朵兰更生气了，冲过去就要上手抱它，却被赫卢那朔用身体挡住。
他冷眼俯视着朵兰，周身温度骤降，“狼留下，你，好走不送。”
朵兰被气红了眼，争也争不过，只能负气扭头就走。
赤那顿时陷入两难，站在原地，既担心朵兰又不敢放着赫卢那朔不管。
赫卢那朔主动打破了沉默，“去看着她，别让她真出事。”
赤那犹豫地看着赫卢那朔，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就回。”
赤那走出大帐，朵兰正在不远处等他，见他出来后立刻鼓着脸看着他。
“你也别气了。”赤那叹着气开口劝道：“阿朔正在气头上，你当众把那些念出来，他自然是没好脸色，只是更多的是不愿承认罢了。”
“什么意思？”
赤那凑过去小声说道：“你以为，他为何不让你把小毛球带走？”
朵兰茫然地眨眨眼，“总不能他还要生狼的气吧？”
赤那无奈地用手戳了戳她的脑门，笑着说道：“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这还想不通？”
“他找人找得都要疯了，一句别找了，他会听？把狼留下，肯定是要亲自去找景岁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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