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辗转
【—想睡觉,不想做梦,怎么办?—那就吃药吧。】
祝无忧刚到酒店就接到了她父母的视频电话,她反手锁好房门,把包往置物架上一扔,盯着屏幕上的备注,在玄关处的软凳上坐下。
她轻吐出一口气,食指划过屏幕。
“喂?爸妈。”
“无忧啊,你怎么样了呀?”沈鸣岚劈手夺过手机,端庄娴雅的女子出现在面前,语气听上去有些着急。
“妈,我没事。”祝无忧没事人般笑着,在看不见的地方捏紧了拳头。
“我都看到新闻了。”沈鸣岚眼睛红红的,关切的目光似要穿透屏幕抵达祝无忧,“你才拍多久就出了这么多事,他们不知道你是艾铭集团千金吗,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她絮絮说着,一旁的祝青山与祝无忧交换视线,默契一笑。他扶着沈鸣岚往沙发处走去。
“你可是我沈鸣岚的女儿,背后有沈氏集团和艾铭集团两大靠山,谁再敢动你我就……”
向来敦厚亲和的沈鸣岚,因祝无忧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而扰得心情烦躁,竟也学起了以势压人那一套。
“就怎样?”祝无忧属实觉得新鲜,她一边俯下身换鞋一边不自觉打趣道。
沈鸣岚愣怔片刻,既羞恼于自己口无遮拦,又乐见祝无忧的变化。其实,自从祝无忧失忆后,她总觉得和自己女儿之间隔着什么。她礼貌,疏离,难得回家一次也跟上班打卡一样,和父母生生处成了老板与员工的样子,通常说不了几句就躲回房间里去了。
祝无忧的不寻常沈鸣岚和祝青山都注意到了,他们俩私下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但鉴于伤情报告上除了脑震荡便再没有其他头部的挫伤,况且医生也说过,由失忆引发的性情上的变化都属正常现象,好好休养就能够恢复,他们就也没说什么。
事业上他们也一直没给她压力,向来对她的一切都绝对支持,就只为尽早消除祝无忧内心的不安与困顿。
看见祝无忧如今能笑着和他们开起玩笑,两人相视一笑。
“不能怎样。”沈鸣岚笑得温和,叫人如沐春风,“妈妈知道你不喜欢高调,可也不能让人家欺负到头上来啊。”
“这回你妈妈说得对,这种事情可马虎不得。”祝青山点开手机,“我再拨一对保镖去保护你!”
“诶,爸。”祝无忧及时制止,“爸,何必这么兴师动众的,况且,我也不是那些任人宰割的人。”
刘鑫已被刑事拘留,由于案底太多,上头的人估计也不太想保她了,现在已经被拘留了,很大程度上已经成为弃子。
祝无忧把鞋往里一推,站起身来。
那么,她是如何与丁一晴结识的?她们二人之间有什么渊源,丁玉雯又知不知情?仍是疑云重重……
许是她想得过于投入,祝青山连连喊了好几声她才应道。
“无忧啊,明天俞家的公子要去你们剧组谈个合作。你们也算得上是儿时的玩伴。老俞他们曾经和我们家往来也挺密切的,明天你们认识认识,叙叙旧。”
“俞家?”
“是啊!小时候你、自牧还有俞家、王家、戚家的,我们大伙儿都住在一片儿地。大家挨得近了,互相熟悉了,生意上有个往来合作什么的也很正常。”
祝无忧显然没有预想到这点,儿时玩伴……这个词对她来说颇为陌生,她走到客厅,在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着痕迹的问道:“那为什么我现在只见自牧哥了,其他人呢?”
“俞王戚三家在商业上关系更紧密,在你上高中那年他们三家就先后搬走了。高中学业繁忙,你们孩子不联系不来往也正常。只是没想到他们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转眼你们都大学毕业工作了。”
“啊,这样。”祝无忧抿了口水,轻声道。
浓重的夜色笼罩了整座城市,为了不耽误祝无忧休息,没多久祝无忧父母便挂了电话。祝无忧轻轻呼出一口气,呆坐了五分钟起身洗漱去了。
晚间,她仰躺在床上,双眼清明,盯着天花板,没有一丝困意。
俞家,王家,戚家,儿时的玩伴……
从小孤身一人长大的祝无忧曾短暂地拥有过同龄伙伴,后来因为要去不同地方上学,很快便也失去了。
窗外月光如练,映照在窗帘上,蒙上一层白花花的光亮。她轻啧一声,莫名觉得刺眼,调转了方向,背对着窗户,手臂弯曲枕于头下,紧闭双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但事与愿违。
兀自坚持了五分钟后,不停发颤的眼皮最终还是掀开了。不可否认,她脑子里全是叶行舟。尽管她已经极力去忽视,努力酝酿睡意了,但像是话本中的缚仙绳,越挣扎绑得越紧,她越刻意忽略,那句话在她脑海里雕刻的印痕就越深。
不知辗转反侧了多久,祝无忧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起身拿出了抽屉里的药,倒了一片在手心,她左右张望,忽觉房里没有水但也懒得出去拿,就这么生生吞下去了。
城市的另一边,男人依旧伏案工作到很晚,等他再抬头时,时针已经指向2时。
他骗了她,其实他并没有处理好工作。
房间里没有开灯,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也能融入夜色,从而显得,不那么特立独行。
叶行舟看了看时钟,揉了揉发僵的脖颈,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合上电脑,失去了这一唯一光源,室内更显漆黑。
他凭借浅淡的月色走到床边,给手机充上电,定好闹钟,往后一趟,几乎是将自己砸进了被窝里,久久没有动弹。
其实他不用工作到现在的,奈何脑子里杂念太多,眼睛盯着一处却久久无法聚焦。磨蹭着磨蹭着,就到了现在。
他无言地抹了把头发,扯过被子一角随意盖在身上,手背搭在额头上。
想必,他很快就能长成一副深受委托人信任的模样了吧。他苦涩地笑笑。
秒针哒哒走着,一切细微的声响在暗夜里都会被放大。
深夜静谧抑或是浮躁皆取决于人的心态。
而在男人这里,他选择归结于夏日的虫鸣以及池边的蛙叫。
不知道,她今晚有没有做梦……
如果做了,又是谁的梦……
*
很遗憾,第二天是伴着雷阵雨到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