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主人
冷渡放满了一浴缸的热水,出来时,温夏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她倚靠着椅背,肩膀颓然垂下,原本的双眼皮也肿成了三道。
他俯下身,抚了抚她的头,柔声道:“夏夏,先去洗澡吧好不好?”
剧烈起伏的情绪和用尽力气的宣泄已经抽干了她整个人,只余下一副空壳。
他看着她,目光有些空洞,仿佛透过她在看谁。
深夜的别墅里,静得像能听见心脏汩汩流血的声音。
片刻,冷渡揽住了她的肩膀,试探问:“我抱你去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视线才移到他脸上,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表示,但他知道她是默许了。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怀里的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害羞挣扎,而是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头直接靠在他胸前。
无力得像只失了灵魂的人形玩偶。
来到浴室,冷渡弯腰把温夏放下来,她站稳后,双手依旧拽紧他胸前的布料,半垂着头,不说话,也不打算自己脱衣服的样子。
“是要我帮你脱衣服吗?”他低头看她,眼前的人白嫩的眼皮肿得有些发红,鼻尖也是微微红,眼角泪痕依稀可见。
很可怜,像只被遗弃的小猫,让人心软,也让人起了些用力蹂躏的恶劣念头。
他不动声色深吸口气,按下了想吻她眼皮的冲动,然后开始解她领口上的扣子,褪去上衣,桃粉色的胸罩入目。
她还是没反应,他俯身拉开她裙子的拉链。短裙唰地滑落到地上,露出一双丰腴的大腿。
桃粉的颜色,将她的皮肤衬得更白皙。
从前,她总不爱穿自己给她买的衣服,但领证后,也开始羞怯地接纳他挑的成套内衣。
“内衣也要我脱吗?”
她睫毛颤了颤,抬手合上了一旁的开关。
原本亮堂的内室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一扇玻璃门,将卧室的暗光折射进来。
他手绕到她身后解开了她的内衣,又俯身褪去仅剩的布料,她顺从地抬腿,光影勾勒着身体的曲线。
这副身体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但这样近距离,还是由自己亲手剥去所有衣物,黑暗中,冷渡的呼吸重了些。
温夏扶着他的手臂坐进了浴缸。
他拿过一边的毛巾替她擦拭身体,将泡沫均匀铺在她身上。
手停留过她锁骨时,冷渡略犹豫了下,观察着她的表情,试探地往下擦洗。
碰到敏感的地方,她才会哼一声往后躲。但却没有叫停的意思。
这样的擦拭始终有种“亵玩”的意味,他假咳两声,手很快绕去了其他地方。
洗完以后,他撑在浴缸边缘,额角都出了些汗:“你还想再泡会儿么?”
她轻轻地点了头。
“好,那等会儿我再进来。”
留下她一个人在浴室中,冷渡抱着她脱下的衣裙来到洗衣机旁,在放进去之前,他静看了两秒,忍不住将衣服凑到鼻畔,稍深地嗅了嗅。
全是夏夏的味道。
他将柔软的衣裙丢入桶中,操作洗衣机时,不禁回味起方才她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模样。
就连最脆弱柔软的地方都交给了他。
知道很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对抗不了最本能的生理反应,转身进了另一间浴室,开启冷水浇头淋下来。
洗完以后,冷渡将一条厚的浴巾铺在床上,然后才去把温夏从浴缸里抱出来放在浴巾上。
水淋淋的人,赤裸的身体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他快速用浴巾包裹住,然后温柔细致地替她擦拭吹干。
为她穿上睡裙后,他用自己的手机调出一个漫画杂谈电台,放在床头给她听:“听这个好么?”
温夏侧躺在床上,及锁骨的中长发散开在枕头上,表情淡然地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电台主播是她关注很久的,粉丝不多只有小几千,算很小众了。
她从没对冷渡说起过。但此时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追问他,只当是凑巧。
“我先去收拾一下浴室。”冷渡微笑着拍拍她的脸,冰凉的手指蹭在她温热的脸上,很舒服。
脚步声远去,温夏怔怔发起呆来。
和家人的争吵明明就发生在不久前,她却觉得遥远陌生得恍如隔世。
自己当时激动说了些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只对一句“滚出这栋房子”——这样极具羞辱性的话有印象。
原来在她的潜意识里,这里已经是她的地盘。
她想起十岁那年,妈妈和爸爸吵架,爸爸也是这样指着妈妈吼着:“滚出我的房子!”
家里的生意主要是靠善于交际的妈妈去拉拢,但爸爸依旧潜意识里认为房子是他的,买房时写的也是他的名字。
而下嫁的妈妈对此一点意见也没有。
明明妈妈也经历过被赶出房子的事情,却依旧不会想要给她买房子,甚至让她结婚了最好就别回家里住。
温夏紧闭上眼睛,不愿再回想旧事。
不管父母对她怎么样,至少她还有冷渡。
冷渡回来时,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眼角晶莹的湿润在枕头上染湿了一小片。
他用指骨轻轻拂去,关了电台和顶灯,轻手轻脚地钻进被子里。
睡到半夜,他感觉到有个温热的身体不停地往他怀里钻,带着细微的颤抖。
“冷么?”他迷糊问道,察觉到怀里的人点了点头,他单手搂住她,拧亮床头灯,把空调调高了些。
“抱我。”温夏的声音带着鼻音,还有一丝低软的央求。
冷渡放下遥控的手顿了顿,有些愣地看向她。
她的脸紧贴在他胸膛,不一会儿,胸前的布料就传来一片湿意。
他连忙用双手抱紧了她,唇贴在她额头:“是做噩梦了么?”
“嗯,”她这一声嗯委屈至极,“我梦见小时候,我尿床弄湿了床垫,然后被赶出家门。”
他轻拍她的后背,安慰道:“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在楼下站了好久,晚上好多蚊子,最后是保安叔叔,问我怎么站在这里。”她边说边流泪,到最后已经抽噎起来。
冷渡心里像灌了铅一样沉痛,更用力地抱紧了她:“夏夏,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
“不要再去回想你的创伤,现在就站在那个小女孩面前,告诉她,你会把她接回家。”
“你有家了。”
“你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赶出去。”
他的一字一句都沉重有力,温夏的哭泣停滞了几秒,手不由自主攥紧了他的衣服,那些眼泪都像在蓄力一样回转在眼眶里。
是,她要有新的家。要从父母的房子里走出来。
她忽然更大声地哭了出来,几近声嘶力竭地。
冷渡不断地用纸巾擦去她的泪,不厌其烦地轻抚着她的背。
等她彻底宣泄完了,哭累了,他起身去倒来了一杯冷水。
用力哭过以后,冰冷的水是最好的,它会滑过激热的喉管,一点点抚平她滚烫的情绪。
温夏的眼皮更肿了,但她知道,哭完这一遭,心里的难过、不甘、愤恨都会一并流逝。
明天起,一定都会好的,因为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冷渡又拿来一条浸过冷水的毛巾,敷在她闭合的双眼上。
温夏没有问这么做的理由,但肿胀发烫的眼皮确实舒服了很多。
心里闪过他怎么这么有经验的想法,她渐渐平复了心情和呼吸。
睡沉之前,她的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找着他的。
他很快握住,并略带强势地和她十指紧扣。
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指骨。
“睡吧,夏夏。”
“我会一直在这里。”
他的声音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入眠。
这样温柔的充满爱意的话语,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
温夏鼻子又酸了一瞬,悄悄收紧了手指。
第二天醒来时,她的眼睛几乎睁不开。
不用看也知道,一定肿得跟核桃似的。
看了下手机,十几条未读短信。
她没有点开,而是全部右划掉,然后把家人的手机号也拉黑了。
做完这些,她才端详起面前熟睡的男人。
昨天,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自己这边,体贴入微地照顾她的身体,温柔又精准地安慰着她的情绪。
她抬手,来回抚摩他凸起的眉骨。比她的要立体很多,眉毛和睫毛也更浓,眼皮覆盖着的那双眼睛也总是深情柔软地望着她。
温夏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直挺的鼻梁,戳了戳他细腻的皮肤。
指尖最后停在他姣好的唇形上,在那饱满的嘴唇上按了按,不禁回味起接吻的湿软触感。
想亲他一下,谁知他正好醒了,她赶忙闭上眼。
他靠得更近了些,含糊问:“醒了么?”
“嗯......我今天,不想去上班。”
“那请假一段时间。就说......身体不适。我来帮你请。”
他知道她不擅长说谎,便帮她想好了理由,还要替她请假。
温夏再一次感叹他的细心,在他怀里蹭了蹭。
不用上班,温夏吃过早餐就开始无所事事起来。
“要不要出去逛逛?买点东西?”他提议道。
温夏点头,回了房间要换衣服,却见他跟了进来,自然地从衣柜里挑出一套衣服,一副要替她“宽衣”的模样。
“呃......我自己来吧。”她声如蚊蚋,想到昨晚的事,有些后知后觉的脸热。
“我来。”他的手伸至她腰间,轻轻一扯,就松了那条绑带,侧边镂空的设计,仿佛是故意让人将手伸进去摸的。
温夏一下就红了脸。
这条睡裙是结婚以后冷渡买的,但她一次都不曾穿过,就因为这个设计。
没等她反应,他已经抬手,想要褪去她的裙子,见她往后一躲,调笑道:
“怎么,这会儿想起来害羞了?”
他低下头来,对上她的眼睛,语气暧昧:“可惜晚了,昨晚我可都看过、摸过了。还是夏夏默许的。”
令人害臊的记忆涌上头顶,她辩解的话都说不全了:“那、那是......”
“是什么?”
看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理由,他才用指尖挑逗般地摸了一下她的脸,笑道:
“好了,逗你玩儿的。”
“我在外面等你。”
那套挑好的衣服被他放在床上,门也合上了。
温夏松了口气,想到他可能是故意逗她的,想让她心情轻松些,心里感激之余,又有些失落。
方才居然真的幻想了一下他帮忙穿衣服的场景。自己也是真的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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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温夏换上了全套装备,防晒衣,帽子,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夏夏,我们是去商场,不是户外徒步。”
她把口罩摘下来,声音有点小:“我怕遇到熟人。”
家里人昨天才搬出去,现在说不定还在市内。
要是遇到的话,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冷渡了然地拍拍她的手,没说什么。
商场负一楼是大型超市,她推着车,看着他一件件往里放食物,肉菜、水果、酸奶,全是她喜欢的。
她拿起几筒薯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黄瓜味的薯片?”
他又往里放了一大袋果冻,然后点了点她的额头,笑得不以为意:“因为我是夏夏的老公。”
温夏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目光落在那袋果肉果冻上,又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可他们之前分明没有就零食口味进行过讨论,他是怎么知道的?昨晚放的电台也恰好是她关注的。
跟着他来到二层的书店,他又推来一辆车,让她挑一些感兴趣的漫画书和杂志,买回去看。
现在都是电子时代了,实体书看的人少。但温夏默契地没有问他选购实体书的原因。
少看些手机,隔绝曾经熟悉的娱乐、社交方式,或许能更快地忘却烦恼吧。
最后挑了一大车的书,他又牵着自己到三楼的女装店。
温夏一直省吃俭用,一年到头都买不到几件衣服,现在穿的大多数衣服都是冷渡买给她的。
但自己节省下来的钱,都成了弟弟婚房的一砖一瓦。
心里带着点愤恨不平,温夏试了很多衣服鞋子,全都大气买了下来。
看着卡里5390000的余额变为了5381879,明明是少了,她却忍不住笑。
冷渡捏了捏她的脸:“再去剪个头发好了。”
“嗯。”
拐过转角,温夏余光瞥见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温远。
他牵着一个褐棕色卷发的女人,在逛女装店。
她停下脚步,踌躇不前。冷渡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温远,然后牵着她进了旁边的优衣库。
随便取下几件衣服,他趁店员不注意,推着温夏进了同一个试衣间。
“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出去。”
“好。”
工作日的优衣库几乎没什么人,门外偶尔响起两个女生试穿衣服的对话。
温夏和冷渡面对而立,手心出了点汗,想缩回来在衣服上擦擦,却被他牢牢握紧。
她抬头,对上他专注的盯视。
“我出手汗了。”
“有什么关系。”他说着,甚至用大拇指抚摩了一下她的掌心。
温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