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傍晚天色暗下来,陆三嫂回娘家走亲戚,娘家兄弟给了一篓子螃蟹,她兄弟是挖藕养蟹的,今年闹灾,螃蟹卖不上价,自家吃也吃不完,故而送了一大箩筐螃蟹给姐姐。
陆三嫂挑着螃蟹回家,路上恰好遇见箫承渊牵着骡子喊她去家里拿螃蟹。
桑榆村家家户户的灶房里亮起了昏黄的油灯,沈竹念啃着枣糕在灯下发愁,自家三口人,就秋露一个十六岁暂且不用愁姻缘的丫头。
她和萧承渊,一个十七岁半,一个年龄不详落户的时候随便诌了个年龄——还有三个月就满十九岁。
大邺朝男子十八就能行冠礼,女郎豆蔻到及笄年华便能成婚了,有些疼闺女的父母会把女儿留到十八岁才会送出阁,不过大都是官宦乡绅,普通百姓哪有那么多讲究,儿女早成亲生娃娃,家里还能添劳动力干活呢。
也幸亏当初里正娘子提了一嘴,她才知道朝廷大龄税的罚银是一年一交,以前是女子满十八岁还没嫁人,第一年交一两银子,第二年是二两,现在狮子大开口直接二十两,为了剥削民脂民膏,脸都不要了。
要是拒不缴纳罚金当老赖,后果很严重,全家就会被官家拉去服三个月的徭役。
浣溪镇的徭役繁重,疏浚河道、修桥铺路哪一样都能扒层皮。
更惨的是,如果连续三年不缴纳罚银,婚事全凭朝廷拉郎配,到时候嫁的猫儿狗儿,塞给鳏夫、赌徒,或者是军营里的大头兵,是人是鬼都不晓得。
真是不管哪个封建朝代,女生们都不能自由选择婚姻。
屋里为省银子,没有点蜡烛,还是点的平日用的松油灯,松油灯味道大,熏得沈竹念有些呛。
江南初冬村里落了霜,屋门挂了草帘还有冷风透进来,炭行那边的石炭价格一天一个变化。
沈竹念想着,头一年不如先把二十两银子缴了,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凡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发愁是解决不了事情的。
想这些终归没用,过好每一日,才是最重要的。
想通这一点,她心情轻快许多,白天在镇上摆摊儿,街角有小贩兜售橘子,妙嘴生花说什么事岭南来的金橘,新鲜着呢,买回家吃了能助眠,因此忽悠了不少婆婆买回家尝嘴。
沈竹念捧着细看了看,哪里是岭南金橘,其实就是本地产的橘子,黄澄澄卖相不错,便买了一筐。
这会儿天冷,在火盆上烤橘子再吃亦是雅事。
一想到这口齿生津,沈竹念兴致勃勃要烤橘子吃,秋露在一旁忙忙碌碌,刚才姑娘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许打扰。
秋露急得在外头溜溜转,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会儿听姑娘要烤橘子,高兴拿剪子挑了挑油灯上的灯芯挑了挑,烛光明亮,炉子上的橘子滋滋响,连果肉带一点点烤软。
沈竹念浅浅咬了一口,酸甜汁水在嘴里化开,果然好滋味。
陆三郎家,陆三嫂忙着在灶房做着晚食,萧承渊拎着二十来只张牙舞爪的螃蟹,螃蟹□□草绑着摞在一起,头巴掌大的螃蟹张牙舞爪,红艳艳的,个个鲜嫩肥美,看着就让人欢心。不停的吐泡泡,新鲜得不行。
螃蟹性寒,沈竹念打算蒸六只螃蟹,剩下的做成蟹酱,留着拌面吃。
将螃蟹分好后,三人坐下来一起橘子吃,萧承渊不喜吃酸,吃了一个烤橘子就不再吃了,一双黑沉沉眼眸垂着不知道想什么。
秋露又拿了几个新鲜的橘子,听沈竹念说明日吃蒸螃蟹,顿时笑的眼睛都找不到的缝。
沈竹念专心致志吃橘子,拎着枣泥小壶倒花茶,茶里浇上些桂花蜜喝起来香甜可口,她尤爱这味道。
萧承渊坐在一侧,长睫微垂,目光扫过,恰好看到沁着湿润花香的唇瓣。
他忽然觉得口有些渴。
沈竹念喝了杯花茶,突然觉得不对劲儿,一扭头跟萧承渊碰个正着。
这人眼神怎么这么古怪?
沈竹念猜着是不是口渴了,递过去一杯花茶,“喝吗?”
萧承渊深邃的眸子落在她水润的樱唇上,一连喝了好几杯花茶,如同牛饮。
沈竹念腹诽,看来真是渴了,那么甜的茶也能喝五六杯,完全没发现某人眸色沉沉,若有所思。
夜深人静,萧承渊负责清洗茶盏,三人各自擦洗了一番,就回了屋子熄灯睡觉。
沈竹念穿着寝衣,懒懒打了个呵欠,柔媚眼角带出两点泪珠,白天站久了腰有些酸,揉着腰往榻上爬,一股脑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个圆脑袋。
“秋露,吹灯。”
这是两人的就寝信号,秋露鼓起腮帮“噗噗”两下吹灭油灯。
没一会儿主仆俩坠入了梦乡,隔壁房间,萧承渊听到清浅的呼吸,无声笑了笑,也安然入眠。
翌日三更天,沈竹念迷迷瞪瞪从床上下来,外面还下着雨,雨势不小,瞧着是不能出摊了,又回去憨睡,一觉踏踏实实睡到天光大亮。
雨后秋阳透过窗棂,秋露伸了个懒腰,起身穿戴整齐,姑娘还没醒,轻手轻脚的挑开床幔出了屋子。
过么会儿沈竹念也醒了,随便梳了个发髻,用花布包好,想了想头上又插了枚珍珠簪,从门边挂着的柳枝摸了点粗盐刷牙。
外头也有卖马毛牙刷的,二十文一支,价格实在是宰人。
一到灶房,秋露已经熬好了粳米粥,另外热几个窝头就是一顿饭。
萧承渊早出门去山上砍柴,今年冬天格外冷,村里老少爷们无事就回到山上砍柴拖回家,煤炭是买不起的,只能多砍些柴有备无患。
沈竹念吃完早饭拘这秋露没出门,从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