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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他心有不甘》

22. 你我之间,若是爱多,就别推开我。

皇后的寿辰千秋宴将至,满京城的命妇贵女都在忙着准备寿礼。

谢兰因也不例外,她为此发愁了好几日。

该送什么?太贵重了,显得谄媚。太寻常了,又显得敷衍。

她想了又想,最终决定将自己绣了好几个月的松鹤长春图拿去绸缎铺,请绣娘再加工细化一番。

那幅绣品是她从去年入秋就开始绣的,一针一线,断断续续,熬了好几个夜晚才完成大半。

她虽然不擅女红,可这幅图她用了十足的心意,松鹤长春,寓意绵长,正合皇后的身份。

那日天色晴好,谢兰因抱着绣品出了门。绸缎铺在城东,她走了约莫两刻钟才到。

铺里的绣娘是京城有名的巧手,接过绣品仔细看了看,连连夸赞:“谢大人好手艺,这针脚虽不算精细,却极有灵气,只需稍加润色,便是一幅上好的贺礼。”

谢兰因点点头:“那就劳烦您了,三日后我来取。”

绣娘笑着应下,将她送出门外。

谢兰因出来时,日头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沿着长街往回走,走到街巷拐角处时,忽然放慢了脚步。

不远处的小摊边坐着一个人,玄色衣裳,侧脸清瘦,正低头喝茶。

是裴泠。

而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子,衣着华贵,容貌明艳,正笑着和裴泠说着什么。

谢兰因认得此女,她正是当朝太师的嫡女霍恩予。

昔年她们同在太傅府求学时,霍恩予就对裴泠有意。那时候裴泠常来找谢兰因,霍恩予便在一旁冷眼看着,偶尔阴阳怪气几句。

谢兰因那时不在意,裴泠更不在意,只是霍恩予对她的敌意却从未消减过。

此刻,谢兰因看见裴泠抬手,夹了一筷菜放到霍恩予的碗中。

他的动作随意,这看似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举动,却让谢兰因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侧身从小摊旁边绕了过去。返回谢宅的路上,谢兰因走得不快不慢,可方才余光里的那幅画面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

小摊上,裴泠在谢兰因经过的那一刻就看见了她。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叫她,可他的余光一直跟着那道身影,看着她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她没有停下来,转瞬消失在了街角。

他收回目光,垂眼看着碗里那筷菜。

那是霍恩予方才夹给他的。

他皱了皱眉,用筷子把那筷菜夹还回去,搁在霍恩予碗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霍恩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裴泠,你……”

“今日这茶,裴某喝过了。”裴泠起身,从袖中取出几枚铜板搁在桌上,“霍小姐慢用。”

他转身就要走,霍恩予却猛地站起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摊老板被这阵势惊得往后缩了缩,周围几桌客人也纷纷侧目。

霍恩予仰着脸,看着他:“裴泠,你忘了谢兰因当年是怎么对你的吗?她踩着你们裴家的尸骨往上爬,如今在朝堂上风光无限,而你——”

她冷笑一声,语带不屑:“你却还要替她说话?还要护着她?裴泠,你怕不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

裴泠脚步一顿,侧过身朝她看来,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在霍恩予的身上,分明没有半分怒意,却无端地叫人脊背发凉,霍恩予的声音便这样一点点低了下去。

“霍小姐义正词严,”裴泠开口,“裴某的确无从反驳。可裴某也想请教霍小姐一件事。”

他看着她:“当年裴家落难时,霍家在哪儿?”

霍恩予的脸色一白。

“你说自太傅府初遇那日起,你便始终牵系于我,”裴泠的声音淡然,却夹着嘲讽,“那么这三年,我流放荆州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霍恩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裴泠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冷声开口:“霍恩予,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她?”

“你配吗?”

“这样的话,若是再让我听见第二次,”对于霍恩予,裴泠不留半分情面,“我不介意让整个霍家来替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霍恩予被他的目光逼得后退了一步,却梗着脖子反驳:“裴泠,我爹可是当朝太师,位高权重,你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闻听此言,裴泠忽然嗤笑一声。

“你大可以试试。”

他说完,转身便走。

霍恩予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想追上去,双脚却像是被钉住了,只能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巷尽头。

*

谢兰因回到谢宅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推开门走进书房,在案前坐下,可脑子里却全是方才小摊上的那一幕,裴泠给霍恩予夹菜的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寻常的礼节,可心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却始终散不开。

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几叠梅花糕整整齐齐地码着,是这几天裴泠陆陆续续送来的。

她每天收一包,在桌案上腾出专门放置的地方,已经攒了好几叠了。

谢兰因站起来,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些梅花糕。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糕点的暖意在此刻仿佛都消失了,她的心里也涌起了一股很莫名的情绪,那情绪说不上是生气,更像是在心里闷了很久的一口气,一直找不到出口。

她弯下腰,抱起那几叠梅花糕,转身走出了大门。

她把那几叠梅花糕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弯腰去拾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做什么?”

谢兰因的动作僵住了,她回过头。

裴泠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中那几叠梅花糕上,脸色蓦地变了。

谢兰因没有解释,只是直起身,把那几叠梅花糕放在墙根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裴首辅来了?正好,这些东西……”

“谢兰因。”裴泠走近两步,看着她,“你丢它们做什么?”

“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丢了干净。”

裴泠没说话,只是垂下眼,望向墙根处那几叠被放下的梅花糕。

那是他每个夜晚绕路送来、趁她睡下后悄悄搁在窗台上的梅花糕。怕凉,他便一路揣在怀里,送到时,油纸包上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如今,它们却被堆在墙角,叠得齐齐整整,像一堆无人认领的废纸。

“好。”他忽然笑了一声,“丢了好,下次不送了。”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谢兰因追上去,给他一个解释。

可谢兰因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一点点隐入巷口的暮色。

寒风吹过,冷意渗入衣襟。

她垂下眼,蹲下身,将那几叠梅花糕一块块捡起,重新拢回怀里,抱进了屋。

她将它们放进了柜中,轻轻合上柜门,像是要把那份不该有、却又丢不掉的眷恋,连同糕点的甜香一起封存起来。

*

皇后的寿辰千秋宴如期而至。

那日宫中张灯结彩,百官携家眷入宫贺寿。谢兰因穿着品级官服,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酒菜瓜果。

她抬眼扫了一圈,没有看见裴泠,于是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酒。

酒是宫中的御酒,入口绵柔,后劲却足,一杯接一杯饮下,她的脸颊渐渐染上了薄红。

宴席过半,皇后在众人的恭贺声中含笑点头,诸位贵女献上寿礼。

谢兰因吩咐人送上那幅松鹤长春图时,皇后亲自展开看了看,赞了一句:“谢爱卿有心了,这绣工虽不是顶好的,可这份心意,本宫收下了。”

谢兰因躬身行礼,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周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谢兰因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她已经有些醉了,便起身离席,想去外面吹吹风醒酒。

沿着回廊往外走,夜风拂面,带着初春的凉意,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一些。

她走到一处拐角时,忽地与人迎面撞上。那人也停了脚步,抬头看着她。

是霍恩予。

“哟,这不是谢大人吗?”霍恩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怎么,喝多了出来躲酒?”

谢兰因并未回应,侧身欲走,霍恩予却往旁边迈了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谢大人别急着走啊,”霍恩予笑着,满是挑衅,“难得碰上,我有几句话,想和谢大人说说。”

谢兰因停下脚步,抬眼看她:“霍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霍恩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谢兰因,你以为你能一直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吗?踩着裴家的尸骨往上爬,讨好陛下换取荣宠。你做的那些事,别人或许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

谢兰因移开目光,没有反驳,也不见半分怒意,可正是这副淡然的模样,却刺痛了霍恩予的眼睛。

“当年裴家出事,谢家平乱有功,你踩着他们全家上了位,如今又和裴泠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霍恩予的声音里满是鄙夷,继续咄咄逼人,“谢兰因,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谢兰因沉默了一会儿,等霍恩予不再说话时,她才开口:“霍小姐说完了?”

霍恩予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噎了一下:“你——”

“你说我踩着裴家的尸骨上位,那霍小姐呢?靠着太师府的门楣,坐在这里指点江山,可曾自己挣过半分功劳?”

“你说我讨好陛下换取荣宠,”谢兰因看着她,“那你今日来此贺寿,又是为了什么?”

霍恩予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你、你……简直是巧舌如簧!”

霍恩予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谢兰因,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都能站得这样稳!否则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尝尝登高跌重的下场!”

话音落下,谢兰因微微弯了弯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随意。”

“只是霍恩予,现在的你,还不配入我的眼。”

她说完,绕过霍恩予,继续往前走。

霍恩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了。

夜风迎面吹来,谢兰因的酒意已经醒了大半,她没有返回宴席,而是沿着宫道慢慢往前走,脚步带着几分漫无目的的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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