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回应?
初冬午后,阳光和煦,照得人暖融融的。苏旸感觉被太阳照到的半边脸越来越热。身后有人靠近,他下意识闪向一边。许灼却伸手勾住他的肩,把他带向另一边。
“这边。”许灼说。
苏旸顺着肩上的力量,侧身让开路。迈上台阶的人接二连三从他们身边过去。他和许灼一上一下,并排立在台阶上,好像两个门童。
“今天是商务局,除我还有三个人。”许灼微微朝他歪着头。“小白老师介意跟我们一起吗?”
许灼不介意多一个人。苏旸这个I人很介意。他与那些人不熟悉,坐在一起吃饭,别人顾及许灼也会和他社交,可他对许灼的专业领域一窍不通。
“不了。”苏旸迈上台阶,先一步走进餐厅。餐厅一层大都是双人座。“我坐那边。”他抬手一指角落一个双人位。
许灼随他到角落落座。服务生送来餐单苏旸顺手接了。见许灼没有走的意思,他问:“不去吗?”
许灼看着他,故作不舍地说:“不想回去。想蹭你的双人套餐。”
“让你蹭到算我输。”苏旸挑着眉毛狡黠地说。
“几天不见,还是那么无情。”许灼叹气。“我尽快回来。”他说着起身离开,走出去一步又转回头看他。“等我。”
目送许灼上楼,到二楼转角消失。苏旸才放下餐单,靠到椅背上吁出一口气。他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两点了。
他脑子里有口要沸腾的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泡。
“你到底来干什么?”他问自己。
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当然是来找许灼。许灼就快促成你的动画授权合作了。”
“可这也不用跨城市来盯着吧?”那声音讥讽地说。“承认吧苏旸,你多少有点疯了。你风风火火来赶来,就因为人家给你发了定位。发定位是邀请的意思吗?”
“当然……是这个意思。”
“许灼怎么说的?‘我发你就来吗’?你听听是这个意思吗?”
“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他发你就来,你是哈巴狗吗?”
“狗怎么了?狗很可爱啊……”
“点餐了吗?”
声音冷不丁从耳边冒出来,苏旸吓得一哆嗦。他扭头往后看,
刚走没多久许灼又回来了,站在他侧后方,一只手按着他椅子的一角,低头垂眸看着他。
苏旸保持侧身躲开的姿势,愣愣地盯着头顶的人。他刚才的话许灼听见了吗?
“吓到了。”许灼一只手兜住他的肩把他搬正。“我来吧。吃午饭了吗?他家下午茶也不错。”
“下午茶。”苏旸说。他感觉不饿,但也不想干坐着。
许灼招手叫服务生,点了两份下午茶。
点过餐,餐桌边重归安静。苏旸轻咳一声。“我来是……”
许灼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开启自动补全对话功能。“知道,追版权进度。”
苏旸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他陷入了一种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尴尬氛围里。他抓过手机看时间,已经过了两点半。许灼离开的半小时里,他一直陷在这种尴尬里。太窒息了。他想离开。
“刚才我问了,有四家公司给了确切回复。你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先跟这四家公司签约。”许灼从旁边椅子上的电脑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找出邮件,推到他面前。
这一刻,苏旸对许灼生出了感激的情绪。不是因为已经谈妥的四家公司,是许灼端正谈工作的姿态。
在工作的装点下,他冲动的、莫名其妙的行为看起来是理智的。
谢谢。苏旸在心里说。
他转过笔记本电脑,仔细看了四家公司回复许灼的工作邮件。他的授权合约有些苛刻,对方当然也会提出相应的条件。最后只有三家公司提出的条件是他能接受的。
“联合开发我不接受,四方影视算了。”苏旸把电脑转过去,推给许灼。“谢谢。”
“道谢不必了。我是拿了佣金的。话说回来,小白老师是不是还欠我一顿饭?”许灼盯着电脑屏幕,一边噼里啪啦打字,一边笑说。
苏旸静静地望着他,他端坐在电脑前的样子比他平时看起来正经多了。
“怎么?忘了?”许灼抬眼看他。
苏旸收回目光,端起咖啡一口喝掉。“唔——”意式浓缩一口入喉,哭得舌头打颤。
苏旸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喝这种咖啡。
一只牛角包递到嘴边。苏旸接过来咬了一口。牛角包表面洒了糖霜,内里裹着巧克力酱,双倍的甜立刻冲散了嘴里的苦,安抚了被暴击的味蕾。
许灼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说:“不想请也没关系。”
“不是,走神了。”苏旸说。
“是我的错吗?”许灼一手撑脸,看着他认真地问。
“什么?”
许灼垂下眼继续回复邮件,语气自然地解释:“是我的美貌让小白老师走神了吗?”
苏旸捏着半块牛角包顿了下。吃掉牛角包,抽纸擦手时,他说:“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对自己相貌最自信的。”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许灼满不在乎地说。“丝毫打动不了你。”
苏旸不接这种看似打趣实则聊起来会很暧昧的话。他转头看餐厅外面。异域风情的建筑,初冬午后的阳光,铺满落叶的街道,彩绘玻璃上的人影。
人总是会被不同风格的东西吸引。苏旸提醒自己。
就像他也很喜欢初冬海边的午后,深秋公园里的银杏树林,偶然间闯入顶层的流浪猫,和装扮怪异的路人。
这时,许灼忽然抬头看向彩绘落地窗。
两道目光在彩绘玻璃上忽然相遇。
许灼勾起唇角。他的笑,像窗外落叶上弹跳的阳光。
胸口被什么撞了一下,苏旸忙收回目光。
“今天回去吗?”许灼转回头问他。
“回。”苏旸说。
“我让另外三家把合同邮寄到海鸥酒店。次日达,明天签了原址寄回。”许灼说。“合同收到后3—5天打款。”
“可以。”苏旸说。类似的事,戴姐带他的时候也经历过一遍,但远没有现在这么顺畅。他没去看对面的许灼,而是盯着他盘子里的牛角包。他吃了许灼的那只。
“我下午没事,想逛逛吗?”许灼发完邮件合上笔记本。
“逛街?”苏旸摇头。人多的地方他都不想去。
“这附近有博物馆。可能有画展。我查查。”许灼一番搜索后把手机转过来对着他。“去看吗?”
博物馆的主页有画展预约通道。是某位国画大师的画展。
两个人从餐厅出来时,正巧有三人从二楼下来。看见许灼,其中一人笑着说:“嘿你说巧不巧,这不是刚刚说有急事先走一步的许总吗?”
苏旸偏头看向走在一旁的许灼,许灼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推了一下。“先走。”
苏旸走出餐厅,走到街边,站到车旁余光瞥着餐厅门口的方向。
许灼与二楼下来的三个男人站在餐厅外面寒暄。说了足有五分钟才送走其中两个人。留下的男人抓着许灼的肩,琼瑶式摇许灼。
“你他妈真不是人!留我一个!我差点让姓宋的吃了!”
“少夸张。你这么肥,谁能下得去口。”许灼拽下抓着手臂的手。
“要不是看你上次独战老严和方知舟,这次打死不放你走!”男人抬手臂勾住许灼的肩。
“谢了。”
秦晧骂骂咧咧地勾着许灼的肩。“来!现在说说,什么天大的急事让你扔下合作方就跑?!你今天不说出个四五六!咱俩立刻拜拜!”
两个人闲扯着,走到街边,经过苏旸身边。苏旸睨一眼靠在许灼身上的男人。伸手捉过醉鬼的手臂,把人从许灼身上扯下来。“我帮你。”
许灼身上一轻,吐出一口气,指向停车场一角。“车在那边。”
“诶?这位帅哥有点眼熟。你好,秦晧。”秦晧朝苏旸伸出手。
苏旸垂眼看男人,红得好像煮熟的虾。他伸手握了一下立刻松开。“苏旸。”
“苏旸?啊——”秦晧甩开抓着两条手臂的手,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古怪,抬手指着许灼。“好啊许灼,你为个男人不顾兄弟死活,你……”
许灼二话不说,拉起苏旸就走。
苏旸被拽得向前一趔趄,问:“不管他了?”
“他有司机,不用管。”
秦晧站在路边大喊:“许灼你给老子等着!”
转过街角。许灼松开了他的手。苏旸转转手腕,偏头看神色有些慌张的许灼。真是少见。
路上行人不少,但许灼不说话。于是两人间的气氛顶到了苏旸最不喜欢的那种。
苏旸低着头,认真地踩过路上每一片、每一小堆儿落叶。
“咔嚓!”
“沙沙咔——”
苏旸边走边碾,制造出自己很忙碌的感觉。
许灼时不时抬头看路标,不看路标时就看他忙碌的脚。苏旸不知道他怎么了。经过肯德基甜品站,从排队的队尾走过去。苏旸忽然停步,问:“要吃冰淇淋吗?”付宁不开心的时候就很喜欢吃冰淇淋。
许灼正在心里检讨今天色令智昏的行为。闻言停步。苏旸已经站在甜品站排队的队伍后面,风吹乱了苏旸的头发,卷发勾着苏旸的耳朵,随意搭在他的眉毛上。许灼走到他旁边,伸手,拨开勾着眉毛的卷发。
苏旸下意识后仰头。瞪着他的眼睛比平时大了一圈。
“第三次了。”苏旸皱着眉说。
许灼从恍神中醒过来,问:“什么第三次?”
“动手……”
许灼微微惊讶。“有三次吗?什么时候?不要冤枉好人好吗?”
“再动手……”
许灼眨眨眼,上前一步:“要打我吗?”
苏旸扭过脸,目视前方。
排在他们前面的人好奇地回头看他们。
许灼向前一步站到苏旸前面,挡住红了脸的小白老师。
拿到冰淇淋,两个人边走边吃。顾及博物馆里不能吃东西,所以都吃得很快。
刷预约码进馆时,苏旸听排在后面的许灼说:“事实证明,冬天吃冰淇淋,真的会冻死人。”
“你穿太少了。”苏旸嘴硬。其实他也很冷,胃都在打哆嗦。这还是在他穿了秋羽绒夹克的情形下,而许灼只穿了一件白毛衣和一件单薄的风衣,看他西裤垂感利落的状态,应该没穿秋裤。“御寒神器,秋裤了解一下。”
“谁家霸总穿秋裤。还是冻死我吧。”
苏旸掏手机看天气。“中午7度。下午零下5°,体感温度零下9°。北方,是不是每年冬天都要冻死一批臭美的霸总?”
“是呀,所以霸总是稀缺产品,你要珍惜身边每一个臭美的霸总。”许灼走到他身边,忽然把手伸进他的外套兜里。兜里像被塞了一块冰。苏旸嗖地把手抽出来,转头瞪着许灼。
许灼谴责地看着他。“怪不得要吃冰淇淋。都是男人穿羽绒服,过分了吧。”他说着另一只手也要塞进他另一边的衣兜里。“让我暖一下,手要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