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白京慢慢吐出一口气。他扭头看向车窗外。医院停车场里的车不多,几个病人在家属搀扶下慢慢走动。头顶的太阳已经升起来,热浪开始蒸腾。他忽然觉得很渴。但他没有去买水。他只想把那个骑电动车的保安揪下来,问清楚:你到底在守楼,还是在守一个马上要死的人。
“走。”他说,“去城市更新集团物业部。我要何东的人事档案,还有他最近的排班表。”
“白京,你最好先吃点东西。”Echo说。
“我不饿。”
“你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面包。你的血糖在下降。”
白京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你连这个都管。行。前面路口有卖包子的。帮我挑个馅儿。”
“豆角鸡蛋。”Echo说,“蛋白质和碳水比例合理。”
白京发动车子。他忽然觉得,这个城市里,真正记得他吃没吃饭的人,可能只有耳边这个没有任何实体的声音。
他咬了一下牙,把车驶出停车场。阳光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城市更新集团的物业部在一栋旧办公楼里,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白京推门进去,前台只有一个打瞌睡的中年女人。他敲了敲台面,那女人才抬起头,眼睛半睁,像昨晚也没睡好。
“我找你们负责人,管高新区那几栋旧办公楼物业的。”白京说。
“三楼,左手第二间。”女人摆摆手,又趴了下去。
白京上楼。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到了三楼,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四十出头,头发剪得很短,脖子上挂着一根工牌绳。白京把人拦住。
“市局刑侦。你是物业主管?”
那人愣了愣,点头:“我姓方,方大勇。怎么了?”
“我要何东的人事档案和最近一个月的排班表。就现在。”
方大勇脸色变了一下,像被点了穴。他转身把白京让进办公室,翻出一台旧电脑。电脑启动很慢,屏幕右下角还弹出一个更新失败的提示。方大勇嘴里骂骂咧咧,终于把一份表格调出来。
“何东,夜班保安。干了两年多。最近一个月,他上了二十一个夜班。昨天就是夜班。今天早上下班走了。”
“他今天凌晨五点多,为什么从澄明科技的地下车库出来?”
“那不正常。”方大勇说,“他那个班次,巡视范围不包括地下车库。他应该在东门岗亭里。除非有特殊放行单或者设备报警。”
“他骑电动车走的。右后灯不亮。你们没配车?”
“有配。但那辆破车是他自己的。我们说过好几回,晚上骑车不安全。他不听。”方大勇压低了声音,“这人最近是有点怪。以前爱跟人聊天。现在一下班就回家,谁叫都不出来。听说他儿子得了什么病,在等钱。”
白京看着屏幕上的排班表。何东的夜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澄明科技那栋楼,东门岗亭和大楼内网机房之间有内部巡逻通道。如果何东知道路线,他完全可以在凌晨所有人离开后,进入那间会议间。甚至不需要钥匙。有些通道,本身就是为夜间检修留的。
“他今天休息吗?”白京问。
“排班表上,他明天才上夜班。今天应该是休息。”
“把何东的地址给我。”白京说,“现在。”
方大勇又噼里啪啦敲了一通,报出一个地址:“城北张家桥,租的房子。我们这儿很多夜班保安都住那一片,便宜。”
白京没多留。他下楼,把地址发给苏遥,让她派人在附近盯一下,但不要打草惊蛇。然后他钻进车里,把座椅靠背放低了一点。眼前有些发花,他强撑着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半,又觉得自己像在梦里烧一根不存在的火柴。
“Echo,你觉得何东是在给谁干活?”他问。
“不确定。”Echo说,“但他的经济状况、夜间工作、以及进入澄明科技内网的路径,都指向一个被外部操纵的角色。可能有人给他钱,让他做‘设备维护’。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做的不是维护,是杀人的最后一环。”
“如果李睿是被那个头环拖进深度梦境的,那何东就是按下最后一个键的人。”白京说,“但部署代码的是谁?徐远?还是那个不肯露面的人?”
“徐远今天一天都处于无线电静默。手机不在线。公司说他去外地见投资人,但机场和高铁站都没有他的出行记录。他可能还在本地。或者故意隐藏。”
“一个创始人,突然消失。一个保安,成了行凶的手。中间还夹着一个夜班,一台服务器,和一个早就被写好的梦。”白京慢慢说,“这案子的每一层,都在替下一层打掩护。李睿不是被一个人杀的。他是在所有人各自负责的那一小段里,被合谋拉进了一个不会醒的夜晚。”
“白京,何东的家到了。”Echo说,“就在前面巷子里。没有发现他的车。二楼的灯亮着。你要不要先叫支援?”
“不用。”白京说,“我先上去敲门。如果他只是个小角色,他不会跑。如果他跑了,那我们就跟对了。”
他推开车门,走进巷子。城北的老居民楼一栋挨着一栋,墙皮脱落,电线像黑蛇一样缠在头顶。天阴了,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地上的塑料袋吹得满地打滚。白京上到二楼,站在何东家门口。他没有急着敲门。他先看了一遍门边,地上摆着三双鞋,一双黑布鞋,一双旧运动鞋,还有一双很小的童鞋。童鞋已经很旧,鞋头磨得发白。
白京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过了几秒,一个男人的声音问:“谁啊?”
“物业部的。老方让我给你送个东西。”白京说。
门开了一条缝。何东的脸露出来。他比监控里更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很多年没睡过一个完整觉。他看见白京,眼神先是疑惑,紧接着,白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