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没抓到?”Echo问。
“没。”白京说,“但他跑不远。他走得太急,连电源都没拔。”
“也可能他故意留下。”
“对。让我以为他还在这里。调虎离山。”白京忽然站住,“李睿住的那套公寓,现在还有我们的人吗?”
“技术组已经撤了。只有门口有封条。不过,那栋楼还有一个城市AI安防节点,正对着单元门。我一直在看。”Echo说,“刚才六点零三分,有一辆深色面包车在公寓楼下停过。停了不到两分钟,又开走。车上没人下来。”
“车牌看清没有?”
“泥挡住了。但车尾有一个特征。右后灯不亮。这种车,城市更新集团的工程队里很多。”
白京皱起眉。他没往澄明科技外面走,反而折回来,重新钻进车里。他坐在驾驶座里,没有发动。晨雾把前挡风玻璃蒙上一层细水。他伸手擦了一下,只擦出一小片亮。
“Echo,澄明科技和城市更新集团,有没有业务往来?”
“有。高新区旧厂改造项目,澄明科技所在的大楼就是城市更新集团转租给他们的。物业外包,也在他们旗下。那栋楼里的消防通道、监控、电梯维护,都是更新集团的子公司负责。”
“所以他可能不是员工。是物业的人。”白京说,“或者说,有人借了物业的身份,在这栋楼里自由进出。包括用内网,进会议间,甚至动徐远的权限。这都不需要多高的技术。只需要一把□□和一个还没注销的内部账号。”
“你在说一个影子。”
“对。一个比所有人都熟悉这栋楼的影子。”
白京拿出手机,给苏遥发消息,让她联系城市更新集团物业部,调这栋楼近三个月的维护人员名单和门禁记录。发完后,他重新发动车子。前面雾散了些,路边的早点摊已经坐满了人。热气和油烟混在一起,像城市刚醒来的哈欠。
“去哪里?”Echo问。
“仁和医院。”白京说,“我要见罗海芸。李睿的大脑被拆掉之前,最后一个听他说真话的人,可能就是她。”
“你觉得她会说?”
“她说不说,看她的眼睛。有些医生不怕死,但怕被吊销执照。她两头都占了。我得先看看她是哪一种。”
车驶入主路。天光越来越亮。白京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早晨的风吹在脸上。他还是很困,但已经不那么昏。他知道,只要还在追,他就不会真的睡过去。
也许那个梦里的声音也明白这一点。
它没再响。至少现在没有。
仁和医院睡眠科在门诊楼七楼。
白京到的时候,罗海芸已经在诊室里了。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很淡的柠檬味,像清洁剂和旧书的混合。他站在门口,先扫了一眼诊室里的布置:一张深蓝色检查床,墙边立着一台脑电监测仪,电脑屏幕上停着几张波形图。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门,正在给一盆绿萝浇水。
“罗医生。”白京敲了敲门。
她转过身,看见他,目光只顿了一下,像早有准备。四十岁上下,头发盘得整齐,清瘦,下颌线条很硬,眼睛不算大,但看人时很稳。
“白探员。”她说,“进来吧,把门带上。”
白京走进去,在诊桌旁坐下。罗海芸放下小水壶,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这才坐回他对面。她没穿白大褂,只着一件灰色薄衫,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质胸针,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市局为李睿的案子来?”她问。
“对。他死前六天,来你这里做过一次复查。我想知道他那天的状态,以及你给他开的什么。”
“他状态很差。”罗海芸说,语气平静但很快,像背书,“浅睡时间极短,深睡几乎没有。入睡困难,易醒,多梦。我给他开了右佐匹克隆,剂量很低。我建议他停用澄明的‘织梦者’头环。他当时答应了。”
“可他没停。”
“他停不了。”罗海芸说,“这是他原话。他说那个头环不是他戴的,是它要他戴。他摘掉之后,整个人更糟,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他脑子里喊他回去。”
“你把这话记录在病历里了吗?”
“写了。但只能写成‘患者描述主观感受’。”罗海芸说,“有些话,写进系统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白探员,你明白我的意思。”
白京点了点头。他不想太早表态。他想从她嘴里多套出一些“系统”外的话。于是他问:“你和澄明科技是什么关系?”
“外部顾问。”罗海芸说,“他们最早的临床方案,我参与过。那时候李睿还在做基础算法。他们的产品早期叫‘深眠引导’。当时的设计逻辑是安全的。后来方向变了。”
“怎么变了?”
“从‘引导人入睡’变成‘在人的梦境里植入新的情节’。技术上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但对被植入的人来说,等于把梦交了出去。你晚上睡在哪里,做什么梦,都不再由你自己决定。”罗海芸顿了一下,“李睿就是发现了这个问题,才越来越焦虑。他知道那些被推送的梦是怎么写出来的。因为他自己就是写梦的人。”
“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谁在推动这个方向?”
“徐远。”罗海芸说,“他是创始人。也只有他有权修改核心模型。许志鹏是执行者。李睿是第一个反对的。后来李睿发现,他自己的员工账号,被人用来进行夜间测试。不是他自己。是有人借用他的身份,把测试版本推到了他的设备上。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失眠。”
“你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这些?”
“因为没轮到我。”罗海芸抬眼看着白京,“你没来找我之前,我只能对警察说‘无可奉告’。这是我的职业保护。也是我的私人判断。我不确定哪一方更值得信。”
“现在呢?”
“你来了。”罗海芸说,“我在你身上没看到那种对睡眠技术一窍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