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十章
少女望了望那剑尖,勾唇,眼角却毫无笑意:“你暗算我?”
跪坐在蒲团上的女人站了起来,语气低沉而平静。
“杜轻言。”她缓缓开口,“你必须死!”
刹那之间,剑光交错,银白的刃上倒影出二人的脸,和少女冰冷如水的目光。
伊涟看了她一眼,忽然不屑地笑了:
“别挣扎了,你拿什么敌我?”
杜轻言暗自握紧袖口:
“若我说,我有办法呢?”
“你能有什么东西?”
“扇。”
杜轻言摆袖,按下扇柄的机关,一柄锋利的白刃从扇骨冒了出来。手持长剑的黑衣人一齐围上前,她却从容地转身再翻腕,扇身灵巧地游走在剑影之间。
这个刀法,叫游龙。起初她并不明白为何爹爹要这样给它命名,毕竟这刀法学起来一点也不轻松,但直到后来她随母亲制扇,才终于懂了。
杜家削竹的刀法,叫惊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惊鸿。
刀光剑影之中,少女的注意力一刻也不敢松懈,有剑尖沿着她手背险险擦过,划出一条的长口。
少女吃痛,咬住了嘴唇。
就在此时,船心的门被人用力撞开。
杜轻言用余光看过去。只间门框间,有两人持剑站在倒下的黑衣人里。他们剑尖的血还未干透,月光倾泻,浇在了他们身后。
“表妹,你撑住,我来收拾他们。”江有汜说完,便踏入了剑光里。
“莫娘,我来帮你了!”几个黑衣人簇拥而上,魏长缨一甩水袖,无数刀片飞出,把他们倒逼退了好几步。
江有汜一边与黑衣人切磋着,一边几步挪到杜轻言身边。看见她安然无恙,他似乎欲松一口气,却忽然疯了一样抓住她的手臂。
“何时受的伤?”他看着她手上的伤,问。
鲜血从伤口处汩汩而出。少女从袖里取出一片碎布,是今日扇面的废料。
“这点小伤,没什么事。”她说着,拿碎布把伤口裹住,挡住不让他看。
就在此时,魏长缨忽然高喊了一声:
“不好,她要逃了!”
杜轻言和江有汜同时转身,果然看见伊涟甩开了人群,径直朝船沿跑去!
“快追上她!”杜轻言道。
魏长缨抬手甩出一把刀片。伊涟低头一躲,刀片掠过她头顶,钉在了船身上。
而伊涟竟然是借机一侧身,翻到了画舫边的小船上。
这个小船杜轻言有几分印象,是栓在画舫边应急用的。
不好!
伊涟用剑斩断了连接小船和画舫的绳索,冲杜轻言得意笑道:“看,你还是追不上我,也休想找到我阿耶!”
河水沿岸边流动着,伊涟摇起船桨,离开了河心。
杜轻言看着她的背影,问道:“有办法追到她么?”
但是现在他们几人在游船上,连交通工具都没有,又何谈追赶?
魏长缨思索片刻:“其实也有一种办法,不过……”
她没说完,杜轻言已经猜到了个七八分。
……不过不太体面。
但是话已至此,江有汜已经抢先走到了船头,点燃发送信号用的火把。
船头亮起,在河中央如一座漂移的塔。不远处,几个小渔船察觉到这里的变故,纷纷放慢速度。
“喂,那边那个……!”江有汜站在船楼上,冲离他最近一只渔船大喊,“郡主府上办差,要征用你们的船。”
几位渔民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在看到魏长缨手里的令牌后,答应得比谁都爽快。
几人三两步跨到船上。
“走!”
伊涟已经离开了有一些距离。水面波纹已经快趋于平静,众人只能通过水鸟惊起的方向判断她的去处。
杜轻言拿起一条船桨,木桨上的年轮已经被水泡得起了毛,木头底部还长满了青苔。
少女皱了皱眉:“你们是否觉得有些奇怪?伊涟她一个姑娘家,为何会划橹,又为何对这水域这么熟悉?”
魏长缨点头:“的确。而且我在聊月楼遇见她时,她正站窗边出神望着墙上琵琶,后来被我捉住,也不躲不闪,就像知道我早要来一样。”
换句话讲,伊涟几乎可以肯定是故意在聊月楼等待几人,再把他们引至画舫,终露杀机。
连杜轻言的林府一访,或许都是这盘棋的命中一步。
再换句话说,伊涟的目标其实并不是几人,而是杜轻言一人。
她要她死。
但她要活下去,然后拿到所有真相。
“所以她应该一直都知道。”杜轻言叹了一声。
伊涟知道伊无尘下落,甚至知道她的目的,知道……她阿耶的阴谋。
杜轻言握紧了拳头。
只要在伊无尘身边找到失窃的扇子,她便能证明自己清白,证明伊家的罪行,然后为在意之人证名。
如果一切是真的,她绝不会怜悯他伊家一切,哪怕是一株幼小的枇杷树。
她看向空中皎洁的月亮。
那年月色明媚,墙角总有街坊围炉煮茶,稚气未脱的少女一面晒着染料,一面听大姨大婶们在墙外聊着京城奇事。
江有汜不知何时在她身边蹲下。
渔船顺着水流飘过河岸,飘入了暗道。
他什么也没说。
但她什么都听到了。
船身突然因为撞击到礁石而晃动。她借着夜色,抓住了他的手。
那年月色明媚,她第一次听大姨大婶们讲,今年的探花郎名叫江有汜。
江有汜兮,船身隐于暗河。
直到眼前视线突然再明朗,杜轻言眼前出现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就在前方,十尺之处,有一道宫殿式的门。门上挂着狮头,红绿相间的漆被点缀在上面。这道门被镶嵌在石壁之间,在最顶部的位置,有一道半摇半晃的牌匾。
【夜淮城。】
“兜兜转转,还是又回来了啊。”江有汜玩
弄着手中的发带,笑了。
杜轻言仰头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是长明盏盏,一众奇人异士站在摊位之前,像魑魅魍魉一般。夜淮城,还是熟悉的模样。
“那现在怎么找她?”魏长缨道。
杜轻言从袖里掏出一枚铜币。她看见它,似乎看见了某个人:“要不,去找城主?”
话音刚落,旁边的江有汜干咳了几声。
魏长缨有些疑惑,看了杜轻言一眼,又看了看江有汜:“城主?莫非就是夜淮城城主,你们认识他?”
二人同时沉默。
半晌杜轻言先开口了:“我初次来这里时,在赌坊遇见过他。”
江有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也就一面之缘,怎么,你那么信任他?”
杜轻言反驳:“有求于人,何谈信任?”说到这里她又补充道:“不过话说,那位城主,倒是与公子长得有几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