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005
第二天早上七点,初淼又被阳光晒醒了。
他照例先确认自己还是人形,再翻下床。林澈的被子已经叠好了,人不在屋里。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初淼拿起来看了一眼,林澈的字跟他的被子一样整齐,一笔一划方方正正:“七点半食堂见。吃完去练歌房,三楼305。”
初淼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里,洗脸刷牙换衣服,下楼去食堂。今天食堂的早饭是白粥咸菜和茶叶蛋,没有鱼。初淼有点失望地端着粥碗坐到一个角落,刚喝了两口,一个人影蹦到他面前坐下。
方糖今天扎了个双丸子头,一边一个,像两只小圆耳朵。她端着一盘炒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初淼:“听说你后天要唱歌?”
“你怎么知道?”
“林澈昨天在群里说的,说你要练歌,让其他人别去305打扰。”
初淼筷子顿住了。林澈还建了群?
“他让你唱什么?”方糖把炒面往嘴里扒。
“他说今天选。”
方糖点点头:“你要不要唱抒情的?你长得就挺抒情。”
初淼不太懂什么叫“长得抒情”,但他没有追问,埋头把粥喝完。吃完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退回来:“305在哪边?”
“三楼走廊走到头右拐。”
初淼点了点头往门口走,方糖在后面喊:“加油啊小猫咪!”
初淼脚下一绊,回头看了她一眼。方糖咬着筷子冲他笑,眼睛弯弯的:“你走路真的没声儿嘛,我就叫一下,你不喜欢我不叫了。”
初淼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然后快步走出食堂。他走到楼梯拐角才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方糖叫他“小猫咪”的时候他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但那个语气太自然了,像在叫一个外号,像叫“小可爱”“小甜心”那种。她没多想,只是觉得他像。
人类真的太会自我解释了。好事。
三楼305是一间小隔间,隔音棉贴满墙,里面一架电钢琴、两个话筒架、一面镜子。林澈已经在了,坐在电钢琴前面翻手机,看见初淼进来,指了指旁边墙上贴的二维码:“扫一下歌单,自己挑。”
初淼掏出老人机对着二维码扫了半天,屏幕太小扫不上。林澈叹了口气,把手机递过去:“你拿我的看。”
初淼接过手机,屏幕上的歌单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后面还有难度评级。他往下翻,翻过一堆情歌和快歌,眼睛忽然停在了一首上面。
《檐上猫》。
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檐上猫。他太熟悉“檐上”了。他活了这么多年,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屋顶和屋檐上度过的。春天的屋檐、夏天的屋檐、下雨的屋檐、月圆的屋檐。他在瓦片上认识过很多猫,它们坐在檐角摇尾巴,对着月亮聊天,讨论哪家垃圾桶的鱼头最多、哪条巷子的狗最凶。歌词里写的他扫了一眼——“檐下雨,檐上猫,一步一晃多逍遥”。这不就是他吗?
“这个,”初淼点了点屏幕,“我唱这个。”
林澈看了一眼:“《檐上猫》。你会?”
“不会。但我可以学。”
“……后天就评级了,你现学?”
“嗯。”
林澈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往下撇了撇,但没拒绝。他把谱子调出来,手指落在琴键上弹了前奏。旋律轻快又舒展,带着一股春天午后懒洋洋的劲儿。
初淼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嘴型,开口唱了第一句:“檐下雨,檐上猫,一步一晃多逍遥——”
他唱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是在确认人类的语言从自己嘴里发出来是什么形状。唱到“云气缭啊缭”的时候,他停了。
林澈抬头看他:“怎么了?”
“这里,”初淼指了指歌词,“云气缭啊缭。那个‘缭’字为什么要拖那么长?”
林澈被问住了,愣了两秒:“……歌词就是那么写的。”
“我是说,”初淼皱眉,“那个‘缭’拖长了之后,听起来像在学猫叫。”
林澈看着他,表情复杂:“你以前被猫挠过?”
“没挠过。”他是猫,猫怎么会挠同类。但人类唱到“缭”的时候总觉得在学猫,他听着别扭。
“那就别管它像什么,”林澈弹了一遍那个小节,“你唱你的。”
初淼又从头唱了一遍。这次他试着不去想“缭”字像不像猫叫的问题,专心把调子唱稳。唱完一遍,林澈点了下头:“比昨天好。但副歌的爆发力不够,前面的情绪起太低了,后面顶不上去。”
“什么是爆发力?”
林澈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初淼面前。他比初淼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说:“你跑最快的那一下,从静止到冲出去,那种突然加速的感觉。唱歌也是这样。”
初淼听懂了。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蹲在矮墙头,看见一只麻雀落在十米外的地面。蓄力。然后——冲。
他睁开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唱出了副歌:“花猫起身尾一翘,摇摇晃晃钻进小城舔□□——”
这一声从嗓子里冲出来的时候,尾音带着一点猫科动物嘶鸣的尖锐,高亢又透彻,像一根线直接拉到房梁上去。
林澈的琴声顿了一拍,然后接上去了。他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琴键上,转过头看初淼。
“这一遍。”林澈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