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铜镜
昏暗的单间内,只有一个小台灯静静地亮着。
罗雁正在思考,她是怎么能逛个古玩街,逛到了警察局里来的。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之前,她与地摊小哥正在讲价。
“王希安!”
猝不及防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眼前的小哥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狗子似地,“嗖”地一下起身窜进他左侧身后的一条小巷子中。
很快,巷子中传出奇怪声音,等她蹭过去看的时候,那个地摊小哥的脸已经被一只大手摁压在墙上了。
地摊小哥还在挣扎,却被那手摁得更紧,“老实点。”
顺着那手,视线上移,罗雁看见了燕旭。
“你好,麻烦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协助调查。”身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近在咫尺。
罗雁诧异地抬头,才知道这话真的是对她说的,“我?”
“嗯。”周准歉然一笑,“铐子就先不给你上了,跟我们走吧。”
罗雁瞪眼,看着周准脸上的歉意,又看燕旭一脸的面无表情,直觉这事只有燕旭能搞出来,“燕队?”
燕旭:“走吧。”
然后,罗雁就到这了。
这间房间跟上次那间完全不一样,黑暗且压抑,只有桌面上唯一一个台灯作为光线来源,连个窗户都没有。
太过分了,这是真将她当犯人了。罗雁暗暗咬牙。
这个燕旭……
说人,人到。
燕旭推开门进入审讯室,正面迎上罗雁鼓起的腮帮子,黑暗中,映着昏黄光线的盈盈目光瞪了过来。
脚下不由得一滞,“罗小姐,我这只是公事公办。”
什么鬼话,谁信啊。
罗雁沉默地看着他。
燕旭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是刑侦一队燕旭,接下来你所有的话语都会录音,记录在册。说说你为什么会在那?你跟王希安是什么关系?”
罗雁深深吐出一口气,用尽自己在宫中行走多年培养出来的涵养,一字一顿道:“燕队,我只是一个路人。那个小摊摊主我也不认识,我只是看上了他摊上的一面小镜子。
“而且,”罗雁顿了一下,“燕队,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存在偏见。但我看在我流离失所之际,是你让我有瓦遮头,我会配合。但我不代表我没有脾气。”
燕旭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为什么看上那面小镜子?”
罗雁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刚刚放出的话仿佛一拳打棉花上了,憋起的满腔愤怒顷刻泄得一干二净。只能回答,“好看。”
“怎么好看?”
“……后面的纹饰好看,兔子可爱。”罗雁随口搪塞。
燕旭挑眉,“行。你买这个东西的心理价位是多少?据我所知,当时你们二人砍价,你已经出到了八百多块钱?”
“一千块以内吧。”罗雁其实心里也没想好具体要不要,只是开了砍价的头以后,她就已经沉迷其中了。
砍一块挣一块,砍三千挣三千。这一千块要是砍下来,她就觉得自己挣了四千,那可是她辛苦摆摊四天的收入。
“一千……你舍不得去外面租房也是为了省这千八百块的钱,却愿意去买一个照不了人的小铜镜。那看来你是知道那东西是古董了?”
罗雁语滞,在燕旭那双仿佛已经看透一切的眼神下,无奈点头。
“应该是唐朝的吧,八棱月桂捣兔纹铜镜,是那时候很流行的镜式之一。巴掌大小,背面正中心处有一个凸起的圆钮,钮中有洞,可以穿绳。”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个东西不是唐代以前,或者唐代以后呢?”燕旭静静地看着她,脑海中浮起的是刚刚邢勐说的话。
邢勐是省会临时派过来的古物专家,驻扎在化新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主要是协助他们刑侦支队办理这次的文物走私案件。
邢勐检查了那王希安摊上所有的东西,说其中只有两样是真正的古物。
一个是宋朝的陶瓷茶杯,另一个就是罗雁杀价的那面铜镜。
铜镜的名字大约是八棱月树如意纹铜镜,或是八棱玉兔如意纹铜镜,是普通的八棱铜镜。背部的纹饰样式简单,不含金银。
这类铜镜在民间市场中数量极多,一般几千块甚至几百块都能拿下。
“唐朝之前应该都是圆的,到了唐朝才创新出非圆形的新镜样式。……”罗雁努力回想,“但唐朝以后我就不知道了。”
阿爹送她八棱牡丹掌镜时说,这个样式是他特地给自己选的,铜镜四周是尖尖花瓣的菱花形,宫里的新品,最近民间风靡,前朝都没有过这种的。
后来,民间又陆续多了四方形的,葵花型的,都是宫中传出来的,握在手中如同握着花。
罗雁边想边说,语速并不快,燕旭却眯起了眼。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划拉到一张图片,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手机上是一个花瓶,双龙为耳,肚大如斗,颈部细长,形似悬胆。颜色艳丽。
这是一个胆瓶,她一眼就认出来的。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不要承认自己懂。
正常逻辑,她觉得自己应该隐藏。可她却又不愿意,打从心底的不愿意。
她是唐朝人,这事不能说。可她为什么还要藏起来自己懂唐朝的那些知识。她不想藏。
打定主意,“这个是唐朝的胆瓶,用来插花的,也可用于礼佛供奉。”
燕旭看了她一眼,手机下滑,继续下一张照片,又是一个花瓶。
这个花瓶跟刚刚的造型相似,器型悬胆,釉色素白,但看着比刚刚那个小巧许多。
“这个应该不是唐朝的。”罗雁回答。
“为什么?”
“颜色太单调了,线条也太利落了。”不符合她们唐朝时候的审美。
她们那时候喜欢金银流彩,喜欢器具大方且艳丽。这样小巧单调的胆瓶,就是能做,做出来也不会有人要的。
因为寒酸。
燕旭眼眸深了几许。第二张图片的确是宋朝的胆瓶。
“你对唐朝很熟悉。”燕旭说。
“嗯,”罗雁应声,压下自己心底的惴惴,“你们也知道,我以前是师范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