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逢火劫
颜疏棠摁住荆骜的肩膀,又和荆骜亲热了一会儿,亦有些激动,他心里憋着一团火气,恨不得立刻就能发泄,只是荆骜刚烈难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今日这番僵持,确实是他操之过急,用错了招数。
颜疏棠思忖半晌,又将人放开了。
也不知是不是适才吼得太凶,没了力气,起初荆骜还在挣动抵抗,这会儿却突然没了动静,浑身脱力一般任他摆布。
颜疏棠垂眸一看,不知何时,身下之人已然紧闭双目,桀骜锋利的一张脸此刻白得像纸,眉头紧紧蹙起,瞧着极为悲愤。
他伸手探上荆骜的鼻尖,触到一点浅浅的气息,原是力竭昏过去了。
颜疏棠也觉得适才有些太过,便压下躁动的情绪,往后退开几寸。
“……我和你玩笑而已,这就帮你疗伤。”
他将人重新扶正,凝出一点内力,轻巧划开对方的衣料,露出紧实劲挺的胸膛。
眼看指尖就要点上荆骜的心口,哪知正当此时,荆骜却突然睁眼,双目通红,毫无预兆地挺身猛撞上来,这一击竟带着几分同归于尽的架势!
颜疏棠未及反应,差点被他掀翻在地,一双漂亮的眸子满是不可置信。原来那人适才假意昏睡,只为趁他松懈之际想办法冲破穴道。
颜疏棠眼底愠恼一闪而过,不由冷哼一声,真以为自己跑得了么!
荆骜知晓成败在此一瞬,拼尽残力,立时翻身下床,可惜他这穴道只解开一半,刚一站地,双腿一麻,便又跪倒下来。
他不肯俯首服输,硬是拖着麻木的身体往前爬挪几步,仿佛面前之人真的是蛇蝎猛兽,他哪怕身死力尽也不愿和此人扯上一点瓜葛。
“荆骜——你至于么!这又是做什么!”
颜疏棠看他如此决绝,心下一惊,即刻站起身就想上前扶人。
荆骜却以为对方又要扑上,也管不了那么多,轰隆一声扯倒身旁的屏风,将人隔开,旋即胡乱抓着什么就往前方狠狠砸去——
妆台上成套的头面首饰整个被他撒翻扫落,摔了个满地狼藉。情急之下,他又抄起妆台上摆着的烛台,猛然朝着颜疏棠的方向掷去!
烛台撞在颜疏棠身后,床幔当即被明火引燃,火苗顺势蹿升,攀上那斑斓华丽的床榻。刹那间!火光映亮了半间寝殿,烟气弥漫,情势危急!
颜疏棠脸色难堪到极点,硬是压下脾气,站在原地,没再靠近半分。
蓦然间,想起昔日二人危难之际荆骜对他说的那句“天涯海角,不离不弃”,眸光微黯一下,转瞬又恢复成一片深邃冷冽。
“荆少侠这么有骨气!是想将我一把火烧死么?”
荆骜半身穴道依旧被封,眼看无力脱身。他目光飞快扫过地面,一把攥住滚落一旁的花钗,将那尖利钗尖直直抵住自己咽喉。
可稍一停顿,转念又想,自己何苦就此自绝性命?旋即手腕一转,将钗锋指向了颜疏棠。
“你别过来!士可杀不可辱!今日我就与你这恶人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颜疏棠眉心一跳,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好啊,你我今日一同葬身在这火海,黄泉路上正好作伴,下辈子投了胎亦可再结尘缘,做一对逍遥自在的野鸳鸯。”
这话说得宛若相约殉情,荆骜听着极别扭,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当即厉声骂道:“你害我至此,就算到了阴司地府,我化作厉鬼!生生世世都要索你的命!绝不饶恕你!”
颜疏棠气得肩膀都在颤,恰逢此时,屋外传来响动,似乎是手下闻声赶来救火。
眼下火势真的蔓延,烈火疯狂翻卷燃烧,木梁柱岌岌可危,灼热的气浪滚着浓烟,呛得人胸闷不已。
两人的恩怨一时半会也是无解,颜疏棠不愿与他再费口舌,跨步上前,伸手便要夺荆骜手中那枚花钗。
荆骜自然不肯,双手胡乱挥舞几下,奈何身虚力乏,不过数招,钗子便“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颜疏棠白皙的掌心,也被锋利钗尖划开一道细口,淌出几滴血。他忍无可忍,疾步冲上前,荆骜还想跑,却被人环住腰,死死箍住,整个人突然一下子被对方打横抱起来。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肌肤相贴,呼吸相闻,荆骜一抬头,便望见一张可恨可憎的脸,奋力蹬腿挣扎!咬牙切齿道:“你!你放我下来!!”
颜疏棠彻底没了耐心,“你要送死,我还想惜命呢。我适才喂你的可是救命的良药,你到底在抵抗什么?我又不会真吃了你!”
“傻子才信你的鬼话!”
“……”
颜疏棠被他怼得无言,不再多余辩解,单手抱着人,另一手捡起地上的一件宽大袍衫,抬手一覆,直接将两人的头顶身躯罩住,隔绝了周遭的火光与视线。
“你想不想见那些被你救下的‘生馈’?你现在老实点,待你身体恢复,我放你去见他们。”
“什么!你抓了那些无辜之人!”
“原来我在你心里,真就如此恶毒不堪,我要想害你,早在屏川镇时就动手了,又何苦与你纠缠不清了一路,陪你演什么私奔的戏码!到头来,你却将我们那时的欢愉温情全都忘了!!”
一听到屏川镇,荆骜果真安静一瞬,“小棠姑娘”善良温婉,确实没有害过他。可那个命途凄苦的姑娘,如今却变成了眼前这般眉眼清锐,满身冷峻的男子……
颜疏棠见他终于安分,不再耽搁,一脚踹开房门,抱着人一下飞出十丈之远!
半空之中,他带着荆骜御风而行,又伪作女音对慌乱的守卫道:“速速入内灭火。”
殿外众人闻声,这才敢跟着何安冲进去扑救。
荆骜叫喊两声,突然安静不少。
此刻,他能清晰感知到周身滞涩的经脉渐渐通畅舒展,体内淤积的瘴毒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方才那粒药,竟真的是救命良药!
除此之外,心中另有一团疑云。
殿外守卫分明早早察觉火情,为何迟迟不入内救主?
方才苏棠说的是女音,还刻意用袍衫罩住二人的头脸身形,难不成这些手下至今不知他们的主子是个男人么?
越想越觉得此人身份成谜,行事怪异无常。
……
片刻的功夫,颜疏棠已抱着他落至一处幽僻偏殿。
一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