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情丝绕
“殿主，您怎么把枯叶冥的右护法给杀了啊……”
“口无遮拦，死有余辜。”
“这……唉……厉玄天已经派人过来了，那厮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此事我有分寸，你先去把我爹留下的药拿来。”
“那药可就剩下最后两颗了。”
“拿一颗来。”
……
屋外的话声断断续续。
荆骜强撑着掀起眼皮，转瞬又昏睡过去，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再睁开眼时，窗外已变成一片深沉夜色。
他中了极深的瘴毒，四肢酸软麻木，几乎动弹不得。
身下的床榻格外柔软，躺上去像垫着一团蓬松的羽毛，头顶是层层垂落的帷幔，流光溢彩，将视线遮挡得朦朦胧胧。
醒脑的熏香钻进鼻子里，让他渐渐清醒了几分。
稍稍偏过头，透过薄帐向外看了一眼。
入目是一处全然陌生的空间，宽敞素雅，陈设别致，却又隐隐透着点华贵之气，榻前摆了张妆台，很像是女子的卧房。
可适才他明明跳了崖，此处又是哪里。
荆骜用力回想，却一点也记不起坠崖之后的事。
他怀疑自己可能已经死了，不过周遭环境一点都没有地府的阴森，反倒雅致干净，像座仙宫，叫他一时分辨不清，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眼前忽然亮了一点，原是有人端着烛台走过来。
只看身影轮廓，他也知道来者是谁。
荆骜近来时常梦见这个人，倒有些见怪不怪了。
“小棠……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干涩又沙哑，也不知来人听清了没。
“小棠姑娘”慢悠悠地将蜡烛搁在一旁的妆台。
听闻动静，纤白的指尖轻轻拨开帷幔，微微俯身，身子顺势往前凑近。
温柔的眉眼近在眼前了。
“你唤我什么？”
“小棠……你是他么？”
荆骜仍有点茫然，离得近了，他才看清眼前之人似乎和记忆中的影子有所差别。
同样是倾城绝世的美人，可眼前的这个，装扮浓艳，容若桃夭。
若不是瞥见对方的腕间还带着自己所赠的金镯子，荆骜当真要怀疑起这梦中人的身份了。
颜疏棠伏得更低，抬手捧起荆骜的面颊，“你叫我什么，再唤一遍。”
话声落下，入耳的却是清冽低沉的男音。
荆骜脑子轰然一震，瞬间清醒大半。
“你到底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他愣了半晌，终于回过神，原来此刻不是梦境。
下意识拍开对方的手，又攒足力气将人往外推了一把。
无奈他中毒太深，本该恶狠狠地推出一掌，可落在对方胸口，却有些软绵绵，倒像同人玩闹似的。
颜疏棠没有回话，只轻轻笑了笑，一双眼眸幽深难测，一眨不眨地望着荆骜的眼睛。
荆骜的眼底透露出明显的厌憎。他忽然记起自己在枯叶冥救人时，听到的一个名字。
苏棠……棠花殿声名狼藉的魔头，就是叫这个名字。
他想起那封秦霜白的血书，想起阿焱略显怪异的笑……几乎在一瞬间，所有线索在脑海里串了起来。
他跋涉千里奔赴水狱的营救，从头到尾，不过是此人挨了一顿揍，心怀怨恨，编织出的骗局。
“原来你竟是魔教的魔头！”
胸腔烧起一团火焰，情绪激荡之下，体内的毒伤也跟着加重，钻心蚀骨的痛苦很快席卷全身。
荆骜强忍着痛楚，吼出声来，“是你！设局将我骗入枯叶冥！你为何……几次三番耍弄于我！！？”
颜疏棠微蹙下眉，心口像是被这话狠狠刺了一下。他为救下荆骜不惜与厉玄天撕破脸面，正面为敌，换来的却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可他也不想解释。
“你觉得呢，我为何要费尽心思耍你？”颜疏棠越发凑近荆骜那张气得通红的脸。
床榻很宽，荆骜身上没有力气，只能费力向内挪动身子，刻意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低眸一看，发觉自己来时穿的旧袍早已被人褪去，身上仅余一件单薄的里衣。
他在枯叶冥摸爬滚打了数日，本该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才是，可如今手脚都似被人擦洗过了，竟连手上的小伤也被涂敷了药膏。
荆骜心中莫名浮起一丝羞愤。
“你这阴险无耻的妖人！你、你到底想如何？”
“阴险无耻……原来荆少侠脑子里都是些阴险无耻的龌龊事。”
颜疏棠再次迫近，眼里闪过一抹戾气，语气却极为平静。在此之前，他日日期待着两人的重逢，还以为荆骜心里多少有他，他甚至满心忐忑，反复思量该以何种模样相见，没想到对方竟对他如此深恶痛绝。
“你才龌龊至极！！你抓我至此，不就是想报复我么！！”
荆骜胸口剧烈起伏，只想快点逃出这处魔窟。咬牙切齿，狠狠朝着颜疏棠的脸挥出一拳——
眼前人的眉眼与记忆中的柔弱姑娘重叠在一起，抡起胳膊，拳头却悬在半空，反倒被对方轻松扣住拳锋。
颜疏棠怒极反笑，一把钳制住荆骜的手腕，反拧在身后，屈膝顶住他的腿弯，将人狠狠按在床头。
“怎么了荆哥，继续打呀，怎么不打了，是舍不得再对我动手么？我们分开的这段时日，你敢说从没想过与我再续前缘吗？”
“呸！”荆骜转过脸，奋力挣扎一下，“少胡说八道！赶紧放开我！”
“我偏不放，你都落到我手里了，哪有放手的道理。”
荆骜此刻的意识全靠一口气吊着，几番徒劳挣扎，终于想明白，眼前之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再怎么反抗都是无用之功。
他干脆破罐破摔，颇为硬气道：“好！今日既然落到你手里，便算我荆骜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从前在屏川镇时我也没亏待你半分，但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放心，一定叫你痛快。”
颜疏棠勾起一抹冷笑，转瞬封住荆骜的穴道，将人翻了个面，半坐半靠在床头，被迫看着自己。
旋即长袖轻扬，浑厚内力一卷，屋内烛火接连熄灭。
唯独留了妆台上的那支烛焰，忽明忽暗。
偌大的卧房霎时蒙上一层昏沉。
“你想干什么！为何点我的穴道！”
荆骜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颜疏棠似笑非笑，却是一言不发，抬手便卸下头上的钗环。
玉簪，珠花，发钗，一支接着一支，狠狠摔落，叮叮当当响了一地，只听声音，就知道气得不轻。
头饰拆完，浓墨般的长发便散落开来，可颜疏棠仍不罢休，不缓不急，又去解身上的系带。
华丽的衣裙，顺着肩膀滑落，被他一件一件，丢掷在荆骜的脸上。
荆骜嗅了一鼻子的香气，直到此刻，才真的慌了神。
他猛然记起自己跳崖时枯叶冥那个红衣头目的话。
魔教中人定然是一丘之貉。
“苏棠！莫非你、你想让我做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