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不分伯仲

盛夏暑气蒸腾，连空气都被灼得好似扭曲了起来。丁瑶约祈棠与方青青同往京郊翠屏山玉真观避暑消夏。马车沿着苍翠蜿蜒的山路缓缓上行，沿途林木葱茏，满目层峦叠翠，到处是沁人心脾的绿意。

道果真人亲自出迎，引着三人步入大殿。三人依礼跪拜上香，各自添了香油钱。丁瑶与方青青先后拿起签筒诚心求签，祈棠站在一旁，细细观察着墙壁上的彩绘壁画。

丁瑶摇出一支上上签，欣喜得如获至宝，举着竹签兴冲冲朝二人扬了扬，满脸得意的炫耀起来。反观方青青，却只求得一支下下签，她垂着眼帘，神色黯淡。

丁瑶催着祈棠也求一支，祈棠推脱不过，只得接过签筒轻轻摇晃，竹签落地，三人凑上前一看，竟也是一支下下签，丁瑶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尴尬的勉强笑了两声。

祈棠却不在意，随手将那支竹签搁在一旁，重新执起签筒再摇一次。这一回落地的，是一支上上签。

丁瑶看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晌才出声：“这，这样也可以？你难道一点都不忌讳吗？”

祈棠站起身，随意拂了拂衣袖：“道家本就讲求道法自然，无为顺天，何必拘泥于一支签，一卦吉凶？”

“姑且算作逆天改命吧。”她将竹签插回签筒，说完便推着丁瑶二人去找道长解签。

“好一个逆天改命！”一个熟悉的男声从殿外传来。

抬眼望去，来人身着深蓝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枚圆润玉佩，玉质温润通透，泛着淡淡的柔光。

“穆大人。”祈棠暗自翻了个白眼，屈膝行礼。

穆景煜挑眉回应，旋即抬步走出大殿。祈棠紧随其后，二人沿着回廊缓步前行。

提起那日与张婕妤的碰面一事，祁棠眉头拧起，说她已反复推敲多日，却始终想不透张婕妤说的那两个字的意思。

穆景煜若有所思，低声反复着“英”与“跑”二字。

当年事发后，本因在隔日就被处死的张婕妤却被送去了冷宫，更诡异的是，她住的承露殿半夜无端走水，大火足足烧了大半夜，直到次日清晨才彻底扑灭，殿内宫人死伤殆尽。

偏偏事有凑巧。

那年除夕前夕，内务省恰好外放了一批宫人，新晋补位的宫人碍于年节，全数拘在内务省待命，尚未分派至各宫当差。当时，沈太后带着位份较低的宫妃及皇子公主们在灵台寺祈福避岁，宫中仅留谢皇后，穆贵妃，沈贤妃以及张婕妤四人。

听着穆景煜缓缓说出当年之事，一条条线索在祁棠脑中串联收拢，奸人分明是算好时日，布下天罗地网，专等她父亲踏入圈套。

可为什么她的父亲竟然那般听话，一头就扎进了那个圈套呢？又一个疑问在祁棠脑中闪出，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下意识开口询问，有没有可能是当天从承露殿中逃出一个名字带“英”的宫人。

“不无可能。”穆景煜正欲接话，却瞧见丁瑶与方青青走了过来。

丁瑶诧异的望着突然出现的穆景煜，完全想不通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旁的方青青始终垂着头，额前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只有脖颈处微微起伏着。

祁棠当即伸手拉住丁瑶的手腕，带着她转身去找道果真人解惑。丁瑶还没回过神，就被她半拉半拽地带往另一侧的回廊。

走出几步后丁瑶才疑惑的问祁棠为何要把方青青单独留下。一想起穆景煜平日散漫浪荡的性子，生怕他趁无人之际，对青青做出什么逾矩之举，当下就要折返回去。

祁棠连忙将她拽住低声提醒，萧彻山御驾回京那日，她打趣过方青青，说她春心萌动，定然是心有所属。丁瑶脑中灵光一闪，自从穆景煜升任拱卫司司正之后，几人闲谈殿前司之事时，方青青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羞涩。

曾听丁瑶说起过，安平侯府院内种满成片海棠，而方青青平日里绣制的扇套，香囊，枕帕，纹样清一色全是海棠花。从前只当是她偏爱此花，如今想来，那只能是少女藏不住的心意。

被祁棠一点拨，丁瑶脑海里瞬间脑补出那二人早已互相倾心的大戏。片刻后，她又重重蹙起眉头，无奈的长叹一声。方青青身世单薄，家世低微，纵使穆景煜对她有意，以侯府门第，未来的安平侯夫人之位，也断然轮不到她。

祁棠也轻轻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