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屠苏酒
契约签订后,秦艽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与从前没有任何分别。
好似白山澜转头就被这个人给忘了。
秦艽乐得自在,懒得去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反正日后少不得要干活。
在大雪天,拎着几包药艰难行走的秦艽远远看见一个小豆丁,扛着比他自身还高的扫帚,艰苦地把门前的积雪扫到一旁。
“你这是”秦艽垂眸,盯着几乎要扫上自己脚尖的扫帚,难以置信道:“我还没进屋,你就已经开始赶客了?”
大冷天热出一头汗的周亦明听见声音,猛地抬头,急声道:“不是不是,雪化了成冰,我怕你过来会滑倒!”
红扑扑的脸蛋,使人看着十分想上手蹭一把,手感应当是不错的。
秦艽收起了伞,把准备继续扫雪的周亦明喊回去:“走吧,回去给你阿姊们煎药。”
没等周亦明跟上来,秦艽进门后率先看见了结冰的水缸前,拿着菜刀凿冰的周亦芷。
看见秦艽的一瞬间,周亦芷神色有些尴尬,昨天才被叮嘱近期不要碰冷水,今天就被抓了个正着。
秦艽轻叹,她本就不指望这两姐妹能听医嘱,毕竟她们若是不自力更生,光靠十岁的周亦明,怕只会落得一个饿死的下场。
“贴着红纸的是你的,另外一份是你阿姊的。”
秦艽把药给了周亦芷,让她先去煎着。
然后顺手把周亦芷手中的菜刀接过来,继续方才的凿冰事业,道:“这水你们一定要烧沸了再喝,不管什么时候都一样。”
药包被弟弟直接拿走,本该自己干的凿冰又被秦艽上了手,周亦芷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哗啦”
大概是因为昨晚上面盖了一个盖子,所以并没有直接接触大雪,水缸中结的冰也只是一拃厚。
早上周亦芷已经凿了一早上了,秦艽接手后又敲了几下,冰块一下便碎在水中。
“你这缸水里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想起这水缸,就这么放在露天处,路过的飞鸟都能留下点什么,秦艽顿时感到一阵窒息。
听懂秦艽未尽之意的周亦芷连连摇头:“没有,这水很干净的,前两天才从井边挑回来。”
秦艽这才松了一口气。
外面雪大,因着家里两个姐姐都病了,所以周亦明干脆和蔺先生给告假,留在家里帮忙。
周亦明不去了,学堂中就剩下秦艽一个人,那些旁的小豆丁早在第一场雪下起来的售后,便由他们父母告假不来了。
不想自己面对臭脸老头的秦艽干脆也不去了,反正字她也认得差不多了。
并且,从昨日和白山澜签卖身契后,往日一直跟在秦艽身后的笑语居然也放手了,这其中大概有白山澜的吩咐。
但秦艽总感觉心里有些不爽,总感觉自己脖子上好似多了条绳子似的。
又坐了一会儿,面对忙里忙外不得空闲的姐弟,百般无聊的秦艽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趁着周家姐弟还忙着的时候,秦艽去看了看还在昏睡的周亦兰,摸了摸她的脉象,确定没有额外的变故后,便悄无声息晃出了门口。
“不是说,今日不来了吗?”
哪怕没有学生,照旧来学堂开门,以为今天要自己度过小老头扫到窗外晃晃悠悠,就是不进来的人,不由轻笑。
听见声音的秦艽立即打蛇上棍,笑嘻嘻进门:“这不是担忧您老嘛。”
对于这句鬼话,小老头哼笑,没发表意见,而是道:“既然来了,那便写几张大字吧。”
就知道没事来找老师,不是获得作业就是获得作业。
秦艽一点也不想动手,她只想守着暖暖的炉子,数着雪花过一天。
小老头看着满脸不情愿的人,沉声道:“不想写?”
一点都没被小老头突然的冷脸吓到秦艽认真的点了点头,厌烦道:“不想写。”
小老头看了眼懒懒散散靠着桌子的人,抽出一本书,递过去,道:“不想写,就读吧。”
开始后悔的秦艽抬眼,定定地和小老头对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一本已经泛起毛边,可以看看出时常被拿出来翻阅的书本被小老头交给秦艽。
过来前,秦艽自认为经过这么久的学习,自己不多把字都认完了,直到这本书的出现。
“法者所以爱民也,什么者所以便事也......”
闭眼听着秦艽念书的小老头无语睁开眼:“礼者”
以为小老头没在听,想要蒙混过关的秦艽默了默,又重新往回读过。
“是以......”
“圣人”
一遇到不认识的字,秦艽就停下来等小老头开口,要是对方嫌她烦,故意不说话,秦艽就用“什么”代替,看谁更忍不下去。
倒是逼得小老头只好提起精神听着秦艽的诵读,歇息都歇不安稳。
一篇文章,秦艽读的断断续续,好不容易读完,以为完成任务时,小老头又把书页翻回去,让秦艽再念一遍。
确实有些内容没怎么立即的秦艽顺从地,吭哧吭哧又念了念。
鹅毛飞雪无声落在地面上,纯白的纸面上,线条干净利落的学堂中,一道轻哑的朗朗书声从窗间飞出,融入了寒风的呼啸中。
被逮着念了一天书的秦艽,第二天说什么都不去找小老头了,宁愿窝在自己的小院中,抱着汤婆子睡觉。
可不管怎么睡,都总会有醒来的时候。
但好在,笑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忙完了,又回到了秦艽身边。
“是不是快过年了?”
秦艽走出房门,看见笑语正指挥着一群面生的侍女,在院子里挂灯笼贴窗花。
见到秦艽出来,笑语立即过来,半道听见秦艽的话,笑道:“明日便是岁朝了。”
没听懂的秦艽试着猜了猜:“大年初一?”
等笑语确切的点了点头后,秦艽眼睛一亮,她给自己找到事做了!
签了卖身契后,府中不太金贵的药材,只要秦艽想要,都可以叫人去拿。
秦艽急匆匆写了张方子,让笑语把上面的药材给她抓过来。
笑语看了看,上面是制作屠苏酒的材料,顿时提醒道:“屠苏酒府中已经备下了。”
秦艽一愣,随即垂眸低笑道:“就当,我想亲手炮制一回吧。”
桂心、乌头、大黄、蜀椒......
看管药材库房的婶子见到笑语把昨日研磨屠苏酒的药材,又抓了一遍,便好奇道:“昨日那么多药材还不够?还烦姑娘再来一趟?”
笑语没答,只是把抓好的东西装好,在账本上记了名字,又回去了。
“神气什么!”
被无视了的婶子在笑语走远后,低声骂了两句,才想起府中无处不在的暗探,连忙心虚低头装作翻看账本。
研细后的药材装进绛袋后,秦艽赶在中午过去前将之悬沉在井中,只待明日一早取出,于酒中煮数沸饮用。
除夕夜要和亲人守岁,但亲人都不在此间的秦艽兴致缺缺。
“不是说一会有焰火看吗?你不去?”
小炉子上,温着姜茶的茶壶正咕噜噜作响,被秦艽顺手丢了几个上去烘烤的长生果,表皮从黄白色逐渐变得焦黄。
笑语安静守着她,时不时给小炉子添些炭火,道:“年年看,没什么新奇的了。”
秦艽看着眉眼沉静的笑语,从她眼中看不到一丝对外面热闹的向往。
“是吗?”秦艽拢了拢身上的袄子,轻声道:“我还没见过这里的焰火呢,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正把烤好的长生果拨下来的笑语抬眼,看到此时秦艽也正看着她,手中动作顿了顿,道:“外面人多,姑娘稍等,我去多叫几个人来护着你。”
是保护还是监视,秦艽和笑语心中都格外清楚。
秦艽扬了扬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带子,道:“就看个焰火,用不着那么多人,你我相连不就好了?”
笑语看着那根三两下就能被扯断的带子,无言伸手,把自己的手腕和秦艽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这里的焰火表演,远没有秦艽见过的那么好看,那么的绚丽多彩。
但这里的情感是最浓的。
高空中炸开的银光将秦艽眼底灼红。
在周围所有人都在欢呼的时候,秦艽直愣愣地抬着头,默默许下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