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风雪夜归人
聚餐上依旧很热闹,初次参加朋友聚餐的迪纳泽黛还有些拘谨,赞迪克以为她不知道该吃什么,小手一挥,指挥着卡维把病人所有的禁忌食物全部挪开,只剩下奶酪、饼和蔬菜。
“烤肉调料太多了,否则也能吃一点。”赞迪克歪着头说。
“那就再烤一盘。”卡维笑着说,“赞迪克挺会照顾人嘛。”
赞迪克刷的脸都红了,他板起小脸,“……这是医嘱!”
“谢谢。”迪纳泽黛感激地看着赞迪克。
赞迪克木着脸不说话。他低头用叉子戳着自己盘子里的饼,戳出一个一个小洞,假装那饼是什么需要认真对待的实验对象。
“不用谢,”卡维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都是朋友嘛。”
朋友。赞迪克垂下小脑袋,盯着那个被自己戳得千疮百孔的饼,心想:我才不需要朋友呢。交朋友可浪费时间了,有这空做点什么实验不好。
整场聚餐里,只有艾尔海森从始至终没怎么说话。他以前就几乎只跟卡维说话,今天卡维不怎么理他,于是艾尔海森也彻底没有声音了。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夹一口菜放进自己盘子里,吃得很慢,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始终没怎么动过的茶。
赞迪克咬着杯沿看了看卡维,又看了看艾尔海森,心想:这两个人吃个饭怎么这么别扭。不管他们了。总之烤饼很好吃。他把最后一块烤饼嚼完,舔了舔嘴角的芝麻粒,伸手想去够桌上那杯颜色漂亮的果酒,指尖还没碰到杯沿,那杯子就被人拿走了。
一杯温热的牛奶被稳稳地放到了他的手边。
赞迪克抬头一看,艾尔海森正拿着果酒,看着他,目光示意着他的伤口。
好吧,有伤不能喝,他知道了。但是卡维今天却似乎就想跟艾尔海森过不去,“只是杯饮料,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喝一点也无妨。”
赞迪克张了张嘴,平常卡维对酒类饮料也是管得很严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是嘛,我们沙漠的孩子刚出生就会喝酒了。”迪希雅也说。
“你自己说。”艾尔海森对赞迪克说。
说什么说,说了卡维会哭的你信不信!赞迪克从艾尔海森手里拿过那杯果酒,笑眯眯的说,“哥哥今天才是最受惊吓的人吧,快把这杯酒喝了吧,我敬哥哥!”
卡维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是你小孩子不知道怕!这么大的事,跟个没事人似的……”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接过了赞迪克手中的酒,一口喝了下去。
场面又逐渐热闹起来。
赞迪克低头看着那杯牛奶,白色的,冒着热气,看起来就很暖的样子。好吧,牛奶就牛奶吧。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忽然想到,其实草神纳西妲也该来才对。她提供了神力,提供了实验数据,提供了实验体……迪纳泽黛能参加这场聚餐,有一半功劳该算在她头上。她才是这个课题最大的功臣呢。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呢?又穿梭在那个小孩子的梦里吗?
晚餐过后,送别朋友们,卡维和赞迪克沿着须弥夜晚的石板路慢慢走回家。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路边的枣椰树在晚风里沙沙地响。
赞迪克躺在小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了:“有些怪。你和艾尔海森又吵架了?”
卡维坐在床边,沉默了一瞬,然后扯出一个笑容:“就是课题组的一些事情。怪累的。”
“你在帮组员赶进度?难怪每天加班。”赞迪克又闭上了眼睛,声音渐渐含糊起来,“别人的事不要累着自己……要好好休息……”
“小孩子不要操心这么多,会长不高的。”卡维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我打算做完这个阶段就申请毕业了。反正论文数量早就够了,到时候带赞迪克出国旅游,好不好?”
“好吧……散散心也行……”赞迪克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小,像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边散心……边做实验……”他的呼吸渐渐均匀下来,薄荷色的小卷毛散在枕头上,像生机勃勃的野草。
等到把卡维骗走,赞迪克又偷偷爬起来给自己的伤口上了药,然后想着明天得请个假,去至冬看看费奥潘。
最近是哪里得罪他了吗?怎么突然就出手了。
嗯,得好好哄哄……
疲惫的小身体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睡眠。
梦里,赞迪克又见到了纳西妲。她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须弥深蓝色的夜空。“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她说,“你心情很好?”
赞迪克想了想:“……今天有人请吃饭。”他罕见地主动向她描述起须弥的食物来,烤饼的外皮有多脆,香料炖肉的汤汁有多浓,那种加了蜂蜜的果茶喝起来是什么味道。
纳西妲安安静静地听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在书里见过呢……”她轻声说,“味道的部分,书上也会写,但写不出来那种‘热气腾腾’的感觉。”
“其实最好吃的反而不是饭店里的招牌菜,”赞迪克说完,又想了想,“是街头小吃。那种推着车卖的、刚出锅的、烫手的……”
“好想尝一尝呀……”纳西妲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枚小小的月牙,“想和赞迪克一起,还有迪纳泽黛,和朋友们一起吃。”
赞迪克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草地上,抬头看着那些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觉得这个梦比以前每一个都要暖和。
而在另一边,至冬。潘塔罗涅已经拿到了名为赞迪克的须弥儿童的全部资料。
他接过属下呈上来的一小试管血液,和密封袋里那薄荷色的毛发,伸手递给一旁的小8,“拿去化验吧。”
“嗯。”小8接了过去。
潘塔罗涅又拿起一叠拓印的文稿,翻阅了几页,“从字迹和行文而言,的确是你们的风格。”
“可是……”小8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
“你觉得哪里不对吗?”潘塔罗涅抬眼看他。
“哪里都不对,”小8糯糯地说,“我想象不出这样的自己。”
“怎么说?”潘塔罗涅温和地问。
“从小到大,我好像都是一个人站一边,站在其他人的对面。”小8说,“我想象不出我身边会有这么多人,哦,除了自己的切片以外。”
潘塔罗涅不由得笑了,孤身逆众,与众为敌,的确是赞迪克的写照。
但那种姿态从来不是刻意为之,只是不太在意而已。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不在意自己对错孤寡,不在意身后有没有人。
他轻轻合上那叠文稿,“看来,他这次运气不错。”潘塔罗涅说道。
“看来,你已经确认是他了。”小8捧着试管和密封袋说。
潘塔罗涅笑了笑,“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是他。”小8问,“那这些还需要化验嘛?”
“验吧,也好解一解我们心中的疑惑。”潘塔罗涅问道,“对了,你上次说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