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最后学年,重新亮起的页面
春假的最后几天,我已经快把“开学”这件事忘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
偶尔和音又出去。
群里有人说话就回两句。
至于学校——
只要不去看放在桌上的新学年资料,就还能假装离三年级很远。
直到那天下午,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LINE。
是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主动弹出来的通知。
我看见图标的时候,愣了几秒。
游戏。
「系统更新完成。」
下面还有一行。
「符合条件的用户,最后学年阶段现已开放。」
我坐起来。
最后学年?
点进去以后,首页和以前看起来差不多。
ID。
学校。
已经完成的记录。
还有过去那些任务。
可原本任务栏下面,多出了一个以前没有的入口。
「最后学年」
旁边没有解释。
我点进去。
页面加载了一下。
然后出现几行字。
最后学年阶段已开放。
从三年级开始,部分记录将不再以“完成任务”作为唯一条件。
地点、时间与同行者,将不再全部由系统指定。
你所做出的选择,也会成为记录的一部分。
我看完第一遍。
没懂。
又看一遍。
还是没完全懂。
于是截图。
发群。
「这是什么意思?」
不到一分钟,水流添出现。
「我正想问。」
月見里:
「意思是它又不打算把话说清楚。」
水流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花落:
「你们下面还有东西吗?」
我愣了一下。
继续往下滑。
还真有。
最下面是一行很淡的字。
「新的长期记录将在新学年开始后开放。」
水流添:
「长期?」
音又终于出现。
「我也收到了。」
我:
「你刚看到?」
音又:
「刚才在洗澡。」
水流添:
「重点是这个吗?」
我:
「不然呢?」
月見里:
「别管他们。」
紧接着,寺山也发了截图。
她和五月女那边同样收到更新。
说明不是樱河见单独开放。
而是两个学校所有符合条件的三年级用户。
我看着群聊。
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五百城前辈。
他一直没说话。
我点开他的头像。
犹豫了一下,私聊。
「前辈有这个吗?」
截图一起发过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
「没有。」
我:
「真的?」
五百城前辈:
「真的。」
「我的页面没有变化。」
我又把那几行说明看了一遍。
符合条件的用户。
最后学年。
也就是说——
毕业以后,真的就被排除在这一阶段之外了。
明明早就知道毕业生不能再接受新的高中任务。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看见两个不同的页面,我才第一次觉得那条界线特别清楚。
我还在学校里。
五百城前辈已经不在了。
我把他的情况告诉群里。
水流添第一个回复:
「果然只给在校三年级?」
寺山:
「至少目前看来是。」
五月女:
「那毕业以后这个游戏会怎么样?」
没人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认真讨论过。
游戏从一年级开始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匹配。
任务。
打卡。
学校之间的联系。
后来甚至牵出了两位校长以前的事情。
可我们一直默认它会继续存在。
从来没有想过——
毕业以后呢?
月見里发了一句:
「可能什么都不会怎么样。」
水流添:
「什么意思?」
「页面留下,任务结束。」
花落:
「像五百城前辈现在这样?」
月見里:
「大概。」
我盯着那句话。
页面留下。
任务结束。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舒服。
好像有人提前告诉你:
现在拥有的东西不会消失。
但它会停在某一天。
第二天,我和音又见面。
原本只是约好出去买开学要用的东西。
结果坐下来没多久,她就拿出手机。
“昨天那个。”
“游戏?”
“嗯。”
她打开最后学年的页面。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
“以前都是它告诉我们做什么。”
她往下滑。
“去哪里、和谁、多久。”
“嗯。”
“四次打卡也是。”
“嗯。”
“但是这次它说,地点、时间、同行者不一定由它决定。”
我喝了一口饮料。
“那不是更轻松?”
音又看我。
“你就只想到这个?”
“不然?”
“……”
她低头。
“我觉得像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
“前两年让我们按照它的规则去认识人、去一些地方。”
她停了一下。
“最后一年却突然让我们自己选。”
我看着她。
这句话好像比系统写的那几行容易懂一点。
“所以最后一年没有搭档?”
“不知道。”
“那我们之前的搭档怎么办?”
“页面还在。”
音又点开自己的记录。
寺山的ID仍然在那里。
以前完成过的任务也没有消失。
“应该不是取消。”
她说。
“只是新阶段不一定继续按搭档来。”
“那还行。”
“你很舍不得?”
“也不是。”
我想了一下。
“就是突然没了会很奇怪。”
音又看着我。
“游戏?”
“嗯。”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
“如果毕业以后真的什么任务都没有了呢?”
“那就没有了。”
“你不会舍不得?”
“……”
这次我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是一年级的我,大概会说不会。
游戏而已。
可现在……
我认识五百城前辈,是因为它。
和月杜乃那些人真正熟起来,也是因为它。
甚至很多本来不会去的地方,也是因为任务才去。
我低头搅了一下杯子里的冰。
“应该会有一点吧。”
音又笑了。
“你居然会说舍不得。”
“我又不是石头。”
“差不多。”
“竹流音又。”
“开玩笑。”
开学前一天晚上,系统又更新了一次。
没有通知。
是水流添先发现的。
他在群里连发了三条。
「你们看游戏。」
「最后学年那个页面。」
「多东西了。」
我点进去。
昨天还空着的页面下面,出现了一个新的栏目。
不是任务。
标题只有两个字。
「记录」
点开以后,是一排年份。
有些已经开放。
有些却是灰色。
最上面的年份甚至比我们入学还早很多。
我往下看。
平成×年未公开
平成×年未公开
平成×年试行记录
再往后。
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年份。
平成30年正式开放
我愣住。
正式开放。
平成30年。
就是我们入学那一年。
可前面为什么还有“试行记录”?
我立刻截图。
群里已经炸了。
水流添:
「所以这东西以前就有?」
寺山:
「至少存在测试阶段。」
五月女:
「为什么以前看不到?」
月見里:
「因为以前没开放给我们看。」
水流添:
「谢谢你说了一句谁都知道的话。」
月見里:
「不客气。」
音又没有参与他们吵。
她发了一句:
「你们看最上面那几个年份。」
我重新看。
那些年份虽然没有具体内容。
但排列方式明显说明——
这个游戏的历史,比我们知道的更早。
我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旧录音。
也想起天上校长和百目鬼校长。
他们年轻的时候。
那场一直没有被完整说出来的误会。
还有后来出现的这个游戏。
我第一次产生一个以前没认真想过的问题。
这个游戏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设计的?
又为什么偏偏在平成三十年正式开放?
开学当天,我比平时早到了学校。
校门口还是那样。
鞋柜还是那样。
连走廊的味道都没什么变化。
可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群人。
新学年的班级名单贴出来了。
我挤进去。
三年级。
从上往下找。
白土瑚冴桜。
找到了。
然后下意识继续找。
竹流音又。
也在。
我停了一下。
又看一遍。
真的在同一个班。
“白土!”
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音又从人群里挤过来。
“看到了?”
“嗯。”
“我们一个班。”
“看到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那我要怎么样?”
音又想了一下。
“至少说一句终于?”
“终于。”
“太敷衍了。”
“那你自己说。”
她真的说:
“终于。”
我笑了。
“高兴了?”
“高兴。”
这次她一点都没藏。
新教室比二年B班更靠另一边。
进去以后,大家还没有完全固定位置。
声音乱七八糟。
有人在找以前同班的人。
有人已经开始讨论座位。
也有人站在黑板前看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我和音又进去没多久,又陆续看到熟悉的人。
水流添。
月見里。
花落。
到了三年级,原本散在不同班级的人重新被放进同一个班。
水流添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完了。”
我问:
“什么完了?”
“怎么全是熟人?”
月見里从他后面进来。
“熟人才更方便。”
“方便什么?”
“没人需要重新认识你。”
“你是在骂我吗?”
“没有。”
“绝对有。”
花落把包放下来。
“第一天就开始了。”
我点头。
“习惯就好。”
班主任进来以后,教室才慢慢安静。
新学年的说明。
三年级注意事项。
进路。
实习。
学校活动。
还有选修课。
桌上发下来一张表。
A、B、C。
三个选修时段。
每个时段下面又有不同课程。
我看到A的时候,停了一下。
音又从旁边凑过来。
“你还是这个?”
她指了指自己选的国语方向课程。
“本来是。”
“本来?”
我指向旁边。
実用数学。
“老师让我改这个。”
音又抬头。
“什么时候?”
“之前确认的时候。”
“为什么?”
“说我数学比较合适。”
“所以你就改了?”
“嗯。”
她看着那一栏。
“那A不一起了。”
“就一节课。”
“我知道。”
“而且教室又不远。”
“我也知道。”
我看她。
“那你什么表情?”
“没什么。”
又来了。
B组选修,我们一样。
正式名称写得很长。
発達と保育。
大家平时直接叫:
“保育。”
我最开始其实不是选这个。
原本想去料理那边。
结果之前确认志愿的时候,班主任看了我的选择,问我:
“白土,你毕业以后准备往这个方向升学?”
“没有。”
“那为什么选?”
“想做饭。”
老师看了我几秒。
“如果以后准备去相关学校,选这个当然没问题。”
“嗯。”
“但如果没有这个打算,你再考虑一下其他课程。”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