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千手家今天的饭
千手家的厨房里弥漫着味噌和烤鱼的气味。
扉间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苍白但线条分明的小臂。她用筷子翻了一下平底锅里的盐烤青花鱼,旁边的炉子上,味噌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豆腐块在汤里微微颤动。
千手家的厨房不大,但异常整洁。调味料瓶子按使用频率排列,锅铲按照材质分门别类挂在墙上,连冰箱贴都排成了一条水平线。这种秩序感来自扉间在家的半个月——她转学过来之后,无声无息地重新规划了整个厨房的收纳系统。千手妈妈感动得差点给她磕一个,说这孩子简直就是上帝派来的家政天使。
“扉间,鱼好了就关火,别煎太老。”千手妈妈从厨房门口探进头来,她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女人,和柱间一样有一头黑长直,笑起来和儿子一样毫无保留。
“已经关了。”扉间说,把最后一条鱼盛进盘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
千手妈妈看着那盘鱼,沉默了一秒。六条青花鱼排成两列,间距均等,方向一致,鱼尾巴全部朝右。她张了张嘴,决定不问为什么。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某些方面认真得有点吓人。
“柱间快回来了,你先把菜端出去吧。”
扉间端着盘子走进餐厅。千手家的餐桌是那种老派的实木长桌,能坐八个人,桌面被岁月磨得发亮。她把鱼放在桌子中央,然后回去拿筷子、饭碗、味噌汤,一趟一趟地往返,脚步安静而高效。
大门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柱间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我回来了!”
他踢掉球鞋,把训练包扔在玄关,大步走进餐厅,身上的T恤还有汗渍,头发半湿,整个人散发着刚运动完的热气。他一看到满桌的饭菜,眼睛就亮了,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
“扉间!你做的?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只是帮忙。”扉间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柱间在她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大块鱼,塞进嘴里,咀嚼了两秒就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他吃东西的样子和他的性格完全一致——坦荡、直接、毫无保留,连鱼骨头都能吃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世界上不存在任何值得他细嚼慢咽的烦恼。
千手妈妈端上最后一盘菜,顺手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脑勺:“洗手了吗你?”
“洗了!”
“什么时候洗的?”
“早上?”
千手妈妈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拿餐具。扉间默默地把自己面前那副备用的筷子推到了柱间手边。
柱间注意到这个动作,笑容更深了:“扉间,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扉间夹了一口饭,嚼完才回答问题。
“还行。”她说。
柱间愣了一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餐厅里回荡,震得天花板的吊灯都在微微晃动。千手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儿子笑得前仰后合,一脸莫名其妙。
“还行?!”柱间拍着桌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居然说还行?!”
“有什么问题吗?”扉间皱了皱眉。
“当然有问题啊!”柱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好不容易才收住笑声,但他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你是千手扉间。你说话从来都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还行’?我这辈子没听你说过这种模糊的词。”
扉间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停顿了一瞬——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其显著的迟疑——然后把那块鱼放进嘴里,用咀嚼来回避即时回答。
柱间没有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停顿,他正在给自己盛第三碗饭。千手妈妈做的米饭是他最主要的热量来源,每次训练之后他能吃掉半锅饭,肚子像个无底洞。
“所以说,”柱间一边盛饭一边自顾自地分析,“‘还行’就是很不错对不对?你很少说模糊的话,能让你用模糊词形容的,肯定是比‘好’还要好,好到你不好意思直接承认。”
“你的逻辑推导有漏洞。”扉间放下筷子,端起味噌汤,“模糊词的使用频率与主观体验强度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别说我听不懂的话。”柱间说,完全不受影响,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不过今天我真的很高兴。你转过来之前我还担心你适应不了,毕竟圣玛丽和木叶完全不一样。那边管得严,规矩多,到了这边我怕你觉得乱。”
“确实乱。”扉间喝了一口汤,“走廊里有人打架。食堂的食物营养成分不均衡。操场上的训练方案可以优化至少三处。”
“但是?”
“没有但是。”
“你有但是。”柱间放下碗,难得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是木叶高中最具感染力的社交武器——黑色,温润,坦荡,看人的时候像在看全世界最重要的事物。
“你刚才说‘还行’,那个‘还’字后面藏着一个没说出来的东西。我虽然没你聪明,但我了解你。”
扉间沉默着低头喝汤。
汤碗里的豆腐碎成小块,被她用筷子一一夹起来吃掉。她在整理自己的回答,最终她说:
“有一个可以交流的人。”
柱间的眉毛微微挑起来:“谁啊?泉奈?”
扉间猛地抬头,红色的眼睛瞪大了一瞬间,那是千手扉间脸上极其罕见的表情变化,相当于普通人的大惊失色。
柱间看她这个反应,又笑了起来,但这次的笑声温和多了,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猫: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说的。你和泉奈在体育馆聊天的样子,我看到了。”
“那只是在讨论啦啦队的组织结构。”
“嗯,当然。”柱间啃着鱼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