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斩草除根
在熹悦的帮助下顺利躲过落霞宗的防卫,“乔菀宁”一路疾驰,速度快到周围的景物都变成模糊的流影。
熹悦——鬼魂的名字,也是所谓的大师兄的名字。
一路上,一人一鬼在不停地交换信息,“乔菀宁”越听心越沉。
妖族女子的面容数次闪现眼前,其中“先祖遗蜕”四个字乍然明了。
“既然是被迫怀上的孩子,为什么不打掉?”
“......不可以......那个强迫我的......尸身上,有微弱的先祖气息。”
......
“它告诉我,你虽然是个人,但却是个好人。”
......
“我可以感觉到,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们一族的希望,你会帮我,是吗?”
......
“白泽尸身神力已经衰微,落霞宗一直想要一头新的可以再次利用的白泽兽......”
......
“你对宗门并无认同,为何不走?”
......
“你的命格很特殊,连白泽的神力也预测不清。”
......
“你留下的原因,终有一日,会驱使你走上命定道路。”
“......”
以白泽残骸植入人体内,再与妖族女子交合,想要依靠大量的繁殖以重现昔日的白泽——就是妖族女子所说的“先祖遗蜕”。
然而上古神兽哪里是如此轻易复刻的东西,在扭曲的欲望和仇恨诞生下的婴儿,更多的是未知的怪物或者死胎!
那妖族女子腹中胎儿就是这么来的!
“乔菀宁”一度劝她打掉,她却不愿意,劝了几次,也就放弃了。
她压下心中的千头万绪,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这么想着,就远远看到了目的地,还没走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
她心下一震,身体也不自觉顿住,心跳得极快,仿佛要跳出胸口。
她向前几步,脚下踢到一个物件,不知道怎么的,身体极轻地抖了一下,脸上僵住了,缓了片刻,才敢低头——
那是一只手,一只断手!手里还攥着一朵黄色的野花,拇指上有一道极浅的陈年旧伤。手不大,却有几分粗糙,是少年的手,一只经常干粗活的手。
这只手的主人,给她煮过粥,也曾经在落霞宗比试场上为她振臂高呼。
如今却只剩下一只手。
那一天,似乎特别沉重,她只记得一直充盈于鼻尖的血腥味。灵识放过去,一丝活气也没有,她试了很多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她不信邪,觉得自己肯定是学艺不精,才会这样,于是亲自走过去,一个一个地叫他们的名字,给他们翻身,试探他们的体温......
没有人回应她,哪怕一个人。
那些往日再凶险秘境中共同作战的身影、那些在夜间篝火中对饮的战友、曾经慈祥的长辈、那些从混战中被收留的孩子......
此刻变成了一片散乱的炼狱。
熹悦尖锐又粗噶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说了,就你发现的事,足够轩辕斛生将你碎尸万断。
“你如今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耗费时间,而是......”
熹悦的话被一阵轻响打断,指只见空中一阵扭曲,几个身着浅蓝道袍、上绣卷云纹的修士出现在原先空无一人的地方,。显然是早有预料她会回来,所以借着法器隐藏于此,守株待兔。
“乔菀宁,你私下勾结妖族,意图祸害宗主,被宗主识破逃走,居然残杀昔日亲友,当真浪子野心。”
几人一现身,就对“乔菀宁”厉声质问。
“乔菀宁”还没回应,脑海中的尖锐粗噶的声音却疯癫地笑了起来,说是笑,更像是哭:“哈哈哈哈,伪君子还是这一套做派。”
他的声音带着亢奋,“让我猜猜接下来那伪君子会做什么,败坏你的名声、然后扮演被形势所逼不得已清理门户的好师尊,然后废除你的修为......”
“乔菀宁”低着头,为一个白发老者整理衣服,耐心地擦去他大胡子沾染上的血,神情专注,似乎没有听到门外的叫嚣和颅内的疯言疯语。
“乔菀宁,若是你还有半分人性,就该束手就擒,随我等回宗门请罪。掌门仁慈,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或许能饶你一命。
“饶你一命,哈哈哈哈,师妹,你要不——”
“住口。”
一声极轻却极冷的声音打断他的话,熹悦的话被打断,却半点怒气都没有,只是在她脑海中啧啧啧地笑。
就见“乔菀宁”站起身来,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几人顿时被她的举动吓得后退一步,“你,你可别乱来,你如今在修仙界已经是众矢之的。”
“乔菀宁”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刀,瞬间就让几人噤声:“这里,是你们做的?”
几人在她的目光下手中的长剑都抖了一下,强自镇定道:“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乔菀宁”闻言,闭上眼睛。下一刻,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包围她的落霞宗弟子们悚然一惊,惊慌四顾。
下一刻,“乔菀宁”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回去告诉轩辕斛生,就说我乔菀宁不日必提刀登门、一决生死!”
几人心中一惊,猛然转身拿剑抵挡,却在极度的慌乱中连剑都拿不稳。
等回过头,“乔菀宁”已经不知所踪。
等到了藏匿妖族女子的地方,毫无意外地,她看到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女子。
与之前场景不同的是,她还活着。
“乔菀宁”心头一颤,再也顾不上什么,几步过去抱住她,源源不断将体内的灵气输入女子经脉中。
随着灵气如泥水入海,毫无回应,“乔菀宁”刚升起的那一点希冀也熄灭下去。
哪怕她自身伤势未愈,她却不敢停,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留住怀中的零星温度。
“咳咳咳......你回来了。”
“乔菀宁”才想起低头看她的脸,又似乎是妖族女子的声音唤醒了她。
“我,没有说......你的名字。”
“乔菀宁”浑身一震,刚要说的话顿时哑在喉咙,往昔的对话闪现在脑海中:
“......我不是好人,也当不成好人。”
“是吗,我觉得你一定是很好的人,你叫什么名字,听说你们人类的名字都有特殊的寓意,代表了父母对你们的期望和爱。”
“......祸从口出,不该问的别问。”
“......”
“你是怕我会出卖你吗?”
她记得,每次都是很不好的对话,她来给她送食物,不知道是因为有孩子还是因为被囚多年的缘故,她胃口极好,什么都吃,是以“乔菀宁”送得频繁。
她餍足之后,会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小心翼翼观察“乔菀宁”,与沉默拭剑的“乔菀宁”搭话。
而“乔菀宁”担忧她的身份会给自己的身份造成困扰,并不想与她有太多瓜葛,是以每次都很冷淡。然而每一次来,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找她说话。
她说她们一族由于血脉与白泽有关,一直受到妖族排挤。
她说也有过安定的日子......
她说肚子里的孩子晚上又踢她了。
......
如今,她抚摸着已经空了腹部,里面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