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煤球

第二十三章煤球

六月快过完的时候，煤球正式搬进了店里。

起因是有一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简逾白从公司回来的时候看见煤球缩在店门口的屋檐下面，浑身的毛被雨打湿了大半，缩成一小团发抖。他蹲下去摸了摸它的背，猫抬起湿漉漉的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简逾白蹲在那犹豫了几秒，然后推开店门，把煤球抱了进去。

江欲燃正在工作台后面刻东西，抬头看见简逾白怀里抱着一团湿漉漉的橘色毛球时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刻刀站起来：“它怎么了？”

“外面下大雨，缩在门口发抖。”

江欲燃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煤球——猫被抱在简逾白怀里，湿透的毛贴着身体，整个猫看起来小了一圈，但眼神还是警惕地转来转去，尾巴紧紧地夹着。江欲燃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它的后颈：“给洗个澡吧，不然要感冒。”

两个人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煤球洗干净吹干。煤球全程挣扎得像个被绑架的毛绒玩具，但吹干之后它蹲在暖气片旁边舔了舔自己蓬松起来的毛，然后用一种“勉强还行”的表情看了两人一眼，趴下来打起了呼噜。从那天晚上开始，煤球就不走了。店门口那只食盆挪到了屋里，角落里多了一个软垫和一个猫抓板，阳台上多了一盆猫草。煤球从一只流浪猫变成了一只拥有固定座位的店猫，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天。

有了煤球之后，店里的氛围又变了一些。以前店里只有刻刀划木头的声音和木屑落下来的沙沙声，现在多了猫偶尔喵两声、挠猫抓板的沙沙声、路过顾客蹲下来摸猫时发出的呼噜声。简逾白发现江欲燃刻木头的时候，会时不时往煤球的方向扫一眼，确认它还在软垫上趴着。有一次简逾白晚上从阁楼下来倒水，看见江欲燃坐在工作台前刻一块新木头，煤球蜷在他腿边的地垫上，两个人都安静着，像一幅没有人打扰的画。

“江欲燃。”简逾白靠在楼梯口喊他。

江欲燃抬头：“嗯？”

“你现在养猫了。”

“嗯。”

“你以前不养猫。”

江欲燃放下刻刀，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煤球，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以前不养。”猫呼噜呼噜地蹭着他的手指，他把手收回来，“以前自己都照顾不好。”

简逾白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着地垫上那一团橘色的呼噜毛球，又看着江欲燃垂下来的眼睫和那颗安安静静停在灯光里的小痣。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碰了碰江欲燃的后颈，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那片温热的皮肤，然后收回来去厨房倒水了。

七月的时候简逾白公司有一个短期项目，需要去外地出差一周。他临走那天早上收拾行李，煤球蹲在行李箱旁边看着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叠进去，橘色的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像在监工。江欲燃站在门口看着他装东西，偶尔递一件叠好的T恤过去，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我走了，你喂好煤球。”简逾白拉上行李箱拉链直起身来。

“喂过了。”

“每天清理一下猫砂。”

“清理了。”

“阳台窗户别开太大，它会跑出去。”

“你昨天说的我都记着。”江欲燃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翻好，“一周就回来了，别像交代后事一样。”

简逾白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不放心”，但看着江欲燃眼底那层带着笑意的底色，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他伸手碰了碰江欲燃的脸颊，拇指在他眼尾那颗小痣旁边轻轻蹭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

简逾白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猫从高处跳下来的声音，然后衣角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他回头一看，煤球蹲在他脚边，用爪子轻轻勾着他的裤脚边缘，橘色的脑袋仰着看他，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在问你要去哪。简逾白弯下腰挠了挠它的下巴：“一周就回来，你好好看家。”

煤球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松开了爪子，像一只橘色的小监工批准了这次出门。简逾白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听见江欲燃在身后说了一声：“路上小心。”他回头看见江欲燃站在阁楼楼梯口，怀里抱着煤球，一人一猫用一种同样安静的目光看着他，像两座等他回来的灯塔。

出差那一周简逾白每晚都给江欲燃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张工作餐的照片，有时候是酒店窗外的夜景，有时候只发一句“今天还好吗”。江欲燃每次回得都很快，偶尔也发一张煤球的照片过来——猫趴在暖气片上、猫在吃罐头、猫把自己塞进了刻刀盒子里。有一天江欲燃发了一张视频过来，简逾白点开看，画面里煤球蹲在工作台上，江欲燃在镜头外面用刻刀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煤球的脑袋就跟着那个声音转了一下，尾巴慢悠悠地晃着。视频最后江欲燃的声音从镜头后面传过来：“它想你了。”

简逾白坐在酒店床上把那个视频看了三遍，然后回了一句：“我也想它了。”他没有说“也想你”，但江欲燃回复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像读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