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直到傍晚下课回到东宫，赵承煜都没等到陈明来送文件，心里纳闷。卫景行看他一直往门外看，心下有了些揣测，道：“陈明没有应召，是进不了宫的。”
赵承煜愣住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他又望了一眼庭院，吉祥在书房外候着，如意在庭院里穿梭，一盏盏地点亮烛火，小桃在忙着烧水煮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都在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他这几日在内宫和皇城之间出入自由，又专心于冶炼之事，便忘记了这世界的等级法则，每个人只能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依规行事。
赵承煜在心里默默叹气：后世的自由平等，真是来之不易啊。
卫景行的目光也追随着一盏盏点亮的灯，他没有多言，只是把早间的记录递给了赵承煜。
赵承煜看着这份密密麻麻的记录，惊住了。
赵承煜看过几眼陈明的记录，每一罐规格、大小、木炭多少、时间、火候记录十分详尽。而卫景行这份，则更侧重了环境变量，时辰、体感温度、风的大小方向、气体的味道、操作的匠人编号......赵承煜越看越赞叹，“景行，你太厉害了！”
卫景行面不改色，静静地看着赵承煜翻阅，直到赵承煜在圈起的一个“丙”处停下，不解地看向自己时，才开了口。
他轻轻点了几处，都是这个编号丙的工匠，“这人可能有问题。”
赵承煜惊讶地望向他。
卫景行把目睹的张文清和小吏、小吏和工匠之间的小动作说了。
赵承煜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喃喃自语道，“是他在搞鬼？为什么？”
卫景行缓缓开口，“焦炭虽好，但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没那么好。”他犹豫了一下，“也许，我可以去查一下木炭生意牵扯到的人。”
赵承煜望向卫景行，他知道卫景行这句话背后是对他的信任，也深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可能会牵连到他，以及他的家族。
他心生感激，又被那利益链条下巨大的无形之手搅乱了心，不敢应承。
他或许能解决技术问题，可人际、利益的纠葛他要怎么去克服呢？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赵承煜迟迟没有接话。
卫景行看着他纠结，便没有再说什么，先回去了。
临走，他又留下一句淡淡的提醒，“殿下，别忘了太傅布置的功课。”
卫景行走了，书房里更加安静了。
赵承煜静静地坐了一会，一个字也没落下。
房外传来更鼓声。
赵承煜在心乱如麻之间，决定去找皇后，他有点想念皇后的温情了。
夜幕已经降临，赵承煜走在宫道上，一盏盏宫灯摇曳，他走得很慢。
晚风吹过，些许凉意让他放空了片刻，他想起了童年那些无忧无虑的夜晚。父母走后寄人篱下的他，感觉自己只是被世界忘记的一个人，现在的他，又好像要去承担太多他不会的事。
赵承煜进了坤宁宫，太监立即跑去通报。
“煜儿来了。”皇后从后殿迎出来，欣喜地挽过他的胳膊。
这四个字传到赵承煜耳中，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妈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妈妈的身影和皇后的身影重合，慢慢融为一体。他心中一暖：“我很想念母亲，来给母亲请安。”
皇后手一顿，被这直白的话触动，眼眶有些湿。
赵承煜知道自己的话不合适。只是，他真的很想把这份思念说出口，趁他可以说，趁有人可以听。
“煜儿今日遇到什么事了？”皇后拉赵承煜坐下，温柔的目光染上些许忧虑，手去握赵承煜的手，指尖触到了一些异样。
赵承煜忘记了被太傅罚过的手还有点红肿，赶紧收回，还是晚了一步。
“这是谁做的？”皇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是儿臣没有完成功课，太傅......”赵承煜知道皇帝虽然答应了废除代罚，但并没有公之于众，只有太傅知道此事。皇帝这么做也许是想给他留一个缓和的空间，也许是怕他承受不了，会反悔。皇后自然也不知情，此刻她脸上的震惊和愠怒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儿臣求父皇，父皇才准许太傅这么做的，”赵承煜怕皇后动怒，连忙解释。
皇后轻轻地抚摸着赵承煜的掌心，没有说话，眼里满是心疼。
被这么一搅和，赵承煜前面的话倒不显得唐突了。皇后以为他是挨了打，忍不住来向母亲讨安慰，不禁笑了。
“母亲也时常想煜儿，煜儿有空便来陪我说说话。”皇后轻轻拍着赵承煜的手。
赵承煜看着皇后由怒转喜，心情也不禁轻松了起来。
坤宁宫内暖香沁人，宫灯明亮。
回到东宫，夜深人静。
赵承煜的思绪又回到了卫景行身上，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伙伴，今日主动请缨，由不得他多想。
赵承煜没有太多社会经验，前世参加工作不过刚刚两个月，对人心和利益的认知大多来自电视剧，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权谋暗算，他权当热闹看。而这些热闹，好像正在向他走来。卫景行父亲在都察院，他能进宫读书，想必父亲职位不低，他也许早就看惯了这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卫景行举手投足间的理性和成熟也在告诉赵承煜他的确有可能做到，可他终究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他今日的话，是他自己的想法吗？追查下去，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吗？如果真的有，我又能不能护住他？他父亲会怎么做？
烛火摇曳，摊开的纸上只写了三个字：“论农事”。
赵承煜心动了一下，他想起那日在静室，他跪地请罚时，太傅放在他肩上的手。
也许，他能帮我指一个方向......
赵承煜拿起了笔。
翌日，赵承煜交上了一份自己并不满意的策论。太傅没有说什么。赵承煜却主动说，想课后去静室向太傅单独请教。
赵承煜没有再提前一日的事，卫景行也默契地没有提，两人如往常一样上课。
近几日大皇子已经不再跟他们一起上课。据吕临川说，皇上正在准备封王，大皇子年前十八岁生辰之时，就会搬出皇宫，到时候会设开府宴。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念叨了一会小白怎么还不回来。赵承煜心中记下日子，盘算着要给大皇子准备一份贺礼。
风移影动，一室檀香。
赵承煜感觉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这间静室。
“殿下，只是想跟臣讨论这篇策论吗？”
江明远请赵承煜坐，好似并没有摆出一副老师的架子。
“老师.......”赵承煜心叹太傅明察秋毫，便把昨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了卫景行的记录和怀疑，又犹豫地说出了卫景行的主动请缨。
赵承煜说完，看太傅一直未言语，又道：“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