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真相大白
“吴大福是将你替人从军的事告诉了吴屠夫,可那是为了给他谋一条活路。他早就知道你会杀了他,可他还是想赌一赌,赌你会顾念战友之情、同乡之谊,赌你不会痛下杀手。只可惜,吴大福赌输了。而你这种自私自利、薄情寡义之人,有什么资格怨天尤人?这世道是不公,可这些不公不是昝烈造成的,更不是吴大福造成的。”
昝刚跪在地上,身子僵直,眼中带着迷茫与惊惑:“什么意思?什么叫谋条活路?什么叫赌输了?这是什么意思?”
云遥将那沓家书递给昝刚。
就在昝刚接过的刹那,一阵风过,将厚厚一叠家书吹得四散而落。昝刚跪趴在地,疯狂地抓起每一张纸,一字一字地看。家书上的内容将他钉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疯了似的四处爬,将其余一封封家书捡起,不可能,不可能。
就算他救过自己,教自己读书写字,战场上照应彼此,可他们不过只相识寥寥几月,没有人会这么傻,傻到这样去帮一个认识才几个月的人。
可当他看清楚那信上的字时,心中最后一丝自欺被彻底撕开。他将信死死抱在胸口,伏地而哭。那一张张纸上写满的字,仿佛将昔日吴大福在营帐内围着火堆教自己写字的模样又带回了眼前。
“父亲大人见字如面。”
“儿子不孝,瞒着您私自投了军。您别生气,等我立了功回来,一定好好孝敬您,把您接到城里住。”陇右大营三月十七夜
“父亲大人,您的好儿子又来写信了。近日战事不断,儿子在阵前杀了不少敌人,还救了个同乡兄弟,叫昝刚。这人看着憨憨的,像根木头,倒是个知恩的。吃饭时他把自己那份馒头掰了半块给我。儿子心想,这人能处。”陇右大营三月二十七夜
“父亲,儿子如今升了兵长,以后回乡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您就等着享清福吧。对了,我还教昝刚认字,他瞧着笨,学起来倒快得很,比儿子我强。若是他是您亲生的,您怕是不会气得吹胡子瞪眼了。”陇右大营四月十五夜
“近来儿子在营中教人读书习字。您老昔年盼儿求取功名,儿未成器,不曾想今日倒做了半个教书先生。昝刚那木头虽未曾入学,可学起来倒比儿快上许多。若他日得归乡里,说不定儿真能当个教书先生,再给您老脸上添几分光彩。儿在营中一切安好,万勿挂念。”陇右大营四月二十五夜
“父亲大人,儿一切安好,有件事想同您商量。我无意间得知,昝刚是替人顶了兵役来的,也是被人逼得没法子。若我二人能平安归去,上回说的让您认他做干儿子那事,您再斟酌斟酌?到时候他改了姓名,我们全家搬去别处,谁也不知道。”陇右大营五月一日
“父亲大人,近日战事吃紧,儿子受了些皮肉伤,幸得昝刚日夜照料,已无大碍。上回说的事,您务必放在心上。”陇右大营五月二十八夜
“父亲,儿子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没听您的话。若有一日战死沙场,您别哭,儿子是为国捐躯,那是光宗耀祖的事。”陇右大营六月十夜
“父亲,儿子怕是许不了您了。儿子不孝,可明日儿子要去搏一条命,赌一个人心。您以后少杀两头猪,就当替儿子积些阴德吧。”陇右大营七月十七夜不孝儿叩禀。
那堆家书中还夹着一张军帖。
据查,陇右大军左翼营第三都第二队兵长吴大福(并州文水县人),于七月十八日驻防期间怯战而逃,误入敌军地界而死。
经核实,该员临阵脱逃,有违军法,丧师辱国,为军中所不齿。
合该除名军籍,原授兵长之职即日褫夺,其名永削军册,不入忠烈祠,不叙功,不录其后。所遗军功章记一概追回,尸身不得归葬故里,以儆效尤。
此等贪生怕死之徒,上负皇恩,下愧同袍,实乃全军之耻。仰各营将士闻之惕厉,恪守军令,以死报国。
陇右大军左翼营行军司马
七月二十一日(印)
“你说一个人不会这么傻,傻到用自己的身体去为你挡刀,傻到半个馒头就愿相信你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傻到为了怕你被牵连也要带你一同离开并州让你安全。这世上之人,好与不好,难说得很。”云遥一字一句,咄咄逼人。“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害死了吴大福,如今还要害死他的父亲。你妻儿两全,吴大福全家皆亡。昝刚,你的命还不够好吗?”
昝刚跌坐在地上,凄然一笑:“是啊,我昝刚竟能得此诚然相待,可我却亲手葬送了它。”
云遥甩袖起身,语气肃然:“你现在道出实情,吴大福的父亲也许还有活路。这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大福,还有你的妻儿。你造的孽,总归要你来还。”
听到“妻儿”二字,昝刚神色动容。自己这一生,害了视自己为亲人的兄弟,也害死了自己的亲兄弟,最后却还有惠娘的真心和孩子。他昝刚这几十年,也算是赚了。
昝刚渐渐直起身体,神色归于平静:“姑娘想问什么,便问吧。”
一旁的仓应心中一松,万幸,天亮前还来得及。
“从你替人从军,何时害死吴大福,又如何计划让昝烈代替你死开始,这些我通通都要知晓”云遥道。
昝刚头低垂着,一声长叹后缓缓道:“当年在并州有一家昝姓大户,有一个儿子与我同名。他家为了给自家孩子铺路,让我替他从军,说只需要去半年就想办法将我捞回来,还买通军中大将,将吴大福的军功安在我头上。但回乡后他家少爷已寻得其他门路官运亨通怕生事便没再提这事。担心生事也不曾再找过我,大福的军功也就便宜了我。”
“我心中有愧,所以不敢去找吴屠夫,怕他把事情闹大。一旦闹大,昝家知道了我们都会没命。所以托人将大福的遗物带给他,我远远地看着。不久后,那家人还是担心事情败露,就想办法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