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兽武
灭香之战平了三日,焚符界的天第一次放晴。
李安在城头立了一块木碑,碑上不刻神名,只刻四个字,香火各守。
他又把画符请神的法门拆改一遍,留给城中符师,从此请神符可画,但请来的神须由画符人自养一念,神不得夺民之香。
老符师葬在长明灯下,送葬那日,满城百姓自发在门前各点一支香,无人号令,无人聚拢。
阿灯绕着城头飞了一圈,把每一盏新灯都数了一遍,小声道:“李安哥哥,比昨天多了三百盏。”
李安望着那一片灯:“以后每天都会多。”
“小友这套规矩,算是把这界符道的天捅了个新窟窿。”一个年迈符师拄着杖感慨:“符道几千年,从没这么亮堂过。”
李安摇头:“我只是路过的道友,规矩还得你们自己守。”
几个年轻符师围上来,有人捧着一沓改好的符样,有人塞来一包提神的药粉,七嘴八舌地问他路上还回不回来。
李安把符样推回去,只留了药粉:“符是你们的符,路是我的路,有缘自会再见。”
陈天骄在城下擦刀,闻言抬头:“这就走,我刀才刚热。”
“三千世界,界界有仗打。”李安笑了笑:“走了。”
阿灯在前头辨光,引灯人留在渡口的那盏灯似有感应,灯路在城北悄然铺开,金光一线,通向雾深处。
四人一步踏入,再睁眼时,已换了天地。
焚符界的香火烟气荡然无存,头顶天低云暗,远处群山蛮荒如卧兽,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热浪。
山脚下立着一扇巨大的兽骨门,门骨上刻满胜者的名字,最顶上三个名字被血浸成黑红色。
一片旷野上,数百名赤膊汉子围着一座十丈石台嘶吼,台上两人浑身浴血,拳脚相撞,声如闷雷。
没有符光,没有剑意。
败的那个被人抬下去,腿骨弯折,围观者没有一人露怯,反倒一个个拍着胸口往台前挤。
一个瘦高少年从台上被人抛下来,落进人堆里,立刻被同伴灌了一口烈酒,他咳着血笑:“明日还打。”
“这是什么地方?”苏婉清按住剑柄。
阿灯缩到李安肩头:“这里的光好烫,都在人的血里。”
灯路尽头,那盏孤灯悬在一座木棚下,引灯人并不在,棚柱上却刻着一行古朴小字,入兽武界,弃法炼血,擂台上见真章。
李安一字字读完,吐出一口气:“兽武界,不修法术,炼气血,奉兽魂。”
果然,他试着运起道法,体内剑骨、符火像被一层厚重的蛮荒气息盖住,灵识刚探出半寸便被压回泥里。
比剑冢、焚符两界压得更狠,更直接。
“又来?”陈天骄活动着手脚,眼睛却亮了:“不能用法术,那就用拳头,正合我意。”
李安没有急着上擂,他在石台附近的村落住下,从头打熬气血。
村里教炼血的是个断了一臂的老武者,人称断山,他看李安细皮嫩肉,劈头就问:“能挨几顿打?”
李安认真想了想:“目前不多,但肯挨。”
断山咧嘴:“行,怕的不是挨打,是挨了打记不住。”
这界炼血的功法粗粝得很,日出负重奔山,日落泡药泉,以兽肉为食,以痛打为课,没有半分取巧。
第一日,李安背着青石跑了半座山,两条腿磨得见骨。
断山在山口等着,见他爬到,一脚把他踹进药泉:“明日加一块石。”
第三日加了石,李安吐了两次血,全靠夜里符火焙着才续上气。
断山蹲在泉边看他养伤,眉头越皱越紧:“你小子这门养伤的本事,不像凡俗路数。”
李安只说自己是过路的,学过几手旁门。
断山也不追问,把一块烤肉扔进他怀里:“能活下来的,就是好本事。”
夜里泡药泉时,他以剑骨撑住全身骨架,让蛮荒药力只走筋骨不伤本源,又引出一缕符火温养脏腑,把震裂的暗伤一寸寸焙合。
痛是真痛,每一寸筋骨都像被拆开重铸。
可次日起身,他能清楚感觉到肉身里多出一股沉实的力。
白日里断山带着村童与他对打,一拳一拳专挑旧伤招呼,他起初只有挨打的份,十日后已能接下三拳不退。
第十日,李安第一次把断山的直拳引偏半寸,断山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又一拳砸在他肩上:“会引力了,加练一个时辰。”
如此日复一日,他的气血从一缕游丝炼成一炉文火,虽远不及本地壮汉鼎盛,却绵长得怪异。
村人看他的眼神,从讥笑变成了惊疑。
半月后,按本地规矩,李安入兽魂祠受图腾认可。
兽魂祠立在山巅,祠中泥塑百兽,狼、熊、虎、豹、鹰、蟒,兽魂各据一方,威严又凶戾。
李安一踏进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