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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夫君发现我是魔头怎么办》

14. 陷阱

百日宴当天,长街红绸铺开十里,鼓锣喧躁,沸反盈天,曹府门前迎来送往,热闹非凡。

曹帮主亲自在门前迎接客人,他生得一脸心宽体胖的福相,一笑两腮就堆起来,一团和气,又身着身着赭红锦袍,派头十足,但江厌怎么看都觉得他那笑意浮在两颊,眼角纹路一丝不动,一看就是狠人。

她默默收回目光,跟这谢寻送上贺礼锦盒,记名小厮接过礼单一看便是目光一顿,说二位稍等,马上就去通知曹帮主了。

不多时曹帮主就朝两人走来,脚步先是快,目光先是在两人身边转了一圈,没看到殷澜,

又慢了些许,视线落回谢寻与江厌身上,辨认了片刻,见不是殷澜弟子,走近了脸上才又堆了笑,问询道:“不知两位是?”

谢寻道:“我们受殷谷主之托,来赠送贺礼。”

“噢。”曹帮主拖了个长音,连连道谢,又朝两人身后望了望,他拱了拱手,状似无意问道,“殷谷主不知何时驾到?”

谢寻道:“此事我等就不知了,曹帮主既然纳下礼物,我等便先告辞了。”

曹帮主的神情肉眼可见松了一松,连忙叫住两人:“两位且慢!二位既是殷谷主遣来的贵客,曹某岂有不招待之礼?今日府中略备薄酒,二位若不嫌弃,不妨入庄坐一坐,也吃一杯曹某的喜酒。”

江厌正要开口婉拒就听谢寻道:“既如此,却之不恭了。”

江厌有点诧异地看他一眼,心道她正想着趁早把谢寻拐回沉璧谷呢,谷中机关暗算多,现在殷澜又不在,正好下手。怎么方才还在告辞,转头他就答应了?谢寻几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况且他也不像喜欢凑热闹的人。

江厌也不多问,跟着谢寻就往府内迈步。

曹寅侧身让路,朝旁边招了招手,一个圆脸小厮便小跑着过来。

曹寅叮嘱道:“引两位贵客在庄中走走,好生招待。”又朝江谢二人拱了拱手,“曹某还要在此迎客,失陪片刻。二位若有所需,只管吩咐这小厮便是。”

小厮应了一声,圆脸上堆起笑来,朝两人躬了躬身:“两位贵客请随我来,宴会还要稍后才开始,小的先带着两位客人在府中一游。”

曹府从外面看已是气派,入了门才知内里别有天地,回廊曲折如游龙穿花,檐下琉璃灯串串垂挂,廊柱彩绘漆色鲜亮,一看便是新近描过。园中花木扶疏,山石错落,隔几步便设一处小景,处处透着花过心思的讲究雅致,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

宾客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有临水观鱼的,有亭中对弈的,也有三五人围在一处高声谈笑的。江厌粗略扫了一圈,除了一些衣着光鲜的富商乡绅,还有各门各派各样修士,形形色色,好不热闹。

她不由叹道:“这园子可真漂亮。”

小厮闻言一笑,神情里是掩饰不住的几分得意:“不瞒二位说,这园子全是夫人一手设计的,从布局到花木再到山石摆放,全由夫人操持。”

谢寻道:“确实别有洞天,与众不同,贵府夫人别有巧思。”

谢寻竟然会夸人,江厌更觉奇异,忍不住又偷偷看他几眼,见他神情淡淡,眉心的痣隐去之后更显清冷了。

小厮乐意听人夸奖府中上下,继续道:“我们夫人曾是农家弟子,虽后来嫁给帮主,但那份见识却没落下。她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十分宽厚,府中都由她操持,上上下下没有一个说夫人不好的。”

“两位贵客既然是从殷谷主那来的,肯定也听过殷谷主提起我们夫人吧?殷谷主和夫人很是交好呢。当初夫人为求子,隔三差五便往沉璧谷跑,来回不知多少趟。”

“自然听过。”谢寻道,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小厮听清,“听闻夫人操持府中大小事务,事事躬亲,却常愁眉不展,如今总算心愿得成,也算雨过天晴,苦尽甘来。”

小厮附和道:“是呢!当初小公子差点就......”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连忙住嘴笑道,“公子所言极是。”

谢寻像是没听出那半截话里的漏洞,顺着道:"小哥不必忧心,小公子否极泰来,是好事。"

他俨然一副知情模样,也不追问,小厮心中一松,他“嗳”了一声,却不再多言,只管带着两人一路游览。

小厮引着两人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湖横在日下宛若碧玉,湖心有座八角亭,几个宾客正坐在亭中品茶闲话。湖畔柳枝垂水,风过时水波粼粼,几条锦鲤慢悠悠地从石桥底下游过去,一派太平景象。

谢寻道:“我与师妹在此处赏会儿湖景,不必再引路了。”

小厮唉了一声,退下了。

小厮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之后,谢寻却没有往湖心亭去,只不过在岸上赏景片刻,就转身循着一条小径而去。

虽是小径,但每行百步就会看到仆从驻守,不知不觉就远离人迹,四下渐渐安静。

江厌与他并排,轻声问道:“师兄方才是在说谎么?”

谢寻淡淡道:“我哪句说了谎?”

江厌一想也是,小厮问他是不是从殷澜那听过,他说听过,没说是不是殷澜处听的,剩下的话也是顺着那小厮的话说,在她看来确实不算说谎,只是与她心中的谢寻不符而已。

江厌跟着谢寻继续往前,走入一片竹林,她压低声音问道:“师兄,我们要去哪儿?”

谢寻眼也不抬,继续漫步:“等。”

等?

“那跟在我们身后那个人呢?”江厌道,“就任由他跟着?”

谢寻这才看了江厌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他没料到她能察觉身后有人,毕竟身后那人身法不凡,脚步极轻,气息收敛几近于无,修为远在她之上。

江厌隔着垂纱朝他微微一笑:“师兄不说,我还以为师兄一整天不吃东西,饿得不行了,真要来讨一杯酒吃呢。”

昨日她一回来就敲他的门,他怎么都不开,谢寻整整把自己关在屋内一天一夜,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别让他真把伤治好了,她就更难下手了。

谢寻道:“你倒是不饿,半夜摸到厨房偷吃。昨日跟墨家小子游了一整日,他没带你吃大餐?”

江厌:这他都知道了。

她面上不显,佯装惊讶:“师兄怎么知道,师兄也来厨房了?”

谢寻不说话了。

见他无语江厌倒很得意,继续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师兄不跟我说,我怎么配合师兄?”

谢寻:“你不问,我以为你不想知道。”

江厌:“......”她这不是配合他装高深吗。

这下换成她吃瘪沉默,谢寻唇角翘了一下,那弧度水面涟漪似的,转瞬即逝,他取出袖中纸鸢递给她,江厌飞快扫过,这才知道缘由。

江厌将信折好还回去,细细回忆道:“方才曹帮主的见到我们的反应有些奇怪,像是没料到殷谷主会来,见到你我之后试探追问,又像害怕殷谷主会来似的,莫非是他们之间起了什么嫌隙?”

江厌才不相信殷澜会好心到让他俩来吃席,其中肯定憋着坏呢。

谢寻只道:“等。”

江厌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以殷澜的名头入府,又在府中漫无目的地闲逛,若府中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心中有鬼之人自然回坐不住,自己送上门来。

果不其然,两人又游了片刻,一个侍女匆匆前来,朝两人一揖。

“两位贵客,夫人有请。”

侍女引着二人穿径过洞,进了一偏僻小院,才入院就先看到院中有一棵巨树,树冠如盖,叶浓绿似深夏,缀满火红花束,开得热烈异常。

不过春日,什么花会开得这样浓艳?

江厌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此树,一时没时间细辨,侍女已经引着两人进了厅堂。

堂中陈设倒是雅致,墙上挂一幅山水,案上供一尊白玉观音,香炉里的青烟细细地升起来,在半空中散了形。

一进其内,江厌便觉不对,这屋中未免太静了,一入室就连风息都淡了三分。

曹夫人被侍女搀扶着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太瘦了,一身锦袍似乎都能将她压垮,两颊瘦得微微下陷,显得颧骨高耸,面上一层薄粉也掩不住憔悴,还好她笑容柔和,才冲淡一点刻薄相。

“两位贵客到了。”曹夫人朝两人微微颔首,示意一旁座椅,“请坐。”

她又眼神示意婢女去冲茶,对两人道:“听说两位是替殷谷主来赴宴的,沉璧谷我去过多次,谷中只有殷谷主和他几位弟子同住,倒是不曾见过两位。”

谢寻道:“在下与师妹此番是来求药的,并非谷中人,正好受谷中小童所托,替他跑这一趟。”

“求药?”曹夫人目光不动声色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

这两个年轻修士衣着并不出众,身上没有半分昭显身份之物,但这男修清冷出尘,一看便知出身不凡,修为却看不出深浅,而他身旁那女修戴着帷帽看不清模样,修为虽地,脚步却很轻盈,实在令她不得不怀疑。

她笑道:“是吗,这么说来两位不曾见过殷谷主了,说起来我与殷谷主正也是因为求药结缘,若非谷主相帮,我未必能诞下一子......不知两位贵客师从何方?”

谢寻道:“不过小门小派,不值一提。”

侍女端上茶来,曹夫人道:“公子气度不凡,实在是妄自菲薄。两位既然是殷谷主遣来,不论出自何门何派,皆是我曹家的贵客,两位尝尝此茶吧,是今年新种的‘云雾青’,一年只得三斤。”

任谁知这茶都有问题,江厌尚在犹豫,就见谢寻并不推辞,一饮而尽。

谢寻不傻,除了故意没别的理由自投罗网,江厌自然配合他表演,在帷帽下假意饮茶,实则将茶倒进了袖口。

曹夫人目光落到她身上,浅笑道:“帷帽岂不碍事,姑娘何不取下?”

江厌方要回话,一只手突然伸来将她按回座位,谢寻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肩头,像在暗示她什么。

谢寻面色微沉:“不瞒夫人,我师妹之前受了重伤,受不得一点风,且...再不能生育,这次我们来求见殷谷主,就是为此一事,不巧谷主外出未归,这才替他送了这份贺礼来,只盼之后能见殷谷主一面。”

江厌帷帽下的脸抽了一下,心想谢寻还真会编,张口就来。

曹夫人神情一顿,静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再抬起来时,眼底那层打量淡了些,浮上了一层奇异的神情。

她轻声道:“原来如此。两位...竟同我与夫君的遭遇十分相似。”

她忆起往昔:“当初我与夫君将一宝物运往东海,我时常同夫君出海,从未有过不适,那次在海上却呕吐不止,后来船医替我把脉,我与夫君才知晓,原来我是有了身孕。我二人喜不自胜,却不想路上遇到玉骨修罗......”

江厌捏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道,这估计就是客栈那些所言曹帮主遭遇的“不幸”了,可惜这对夫妻恨错了人,她当做贼不错,可没当过强盗。

言及于此,曹夫人声音中的喜悦渐淡,掺杂上恨意:“她心狠手辣,抢走宝物不说,还将我二人打伤,我不但没了腹中骨血,夫君还落下了病根,从此再不能生育,我与夫君四海求医,求见殷谷主多年,才让谷主替我医治......”

江厌一怔,心想外面传的不是曹夫人失了生育能力吗,怎么曹夫人却说是她夫君不能生育?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她面上换上又惊又羡的神情,起身往前迈了一步,作势要挽谢寻的手臂:“不知曹夫人可否将药方赐我二人一观,我们定会感恩戴德,为夫人和帮主做牛做马,死不足惜。”

曹夫人阖眼惋惜道:“实在抱歉,这方子不便外传。一则牵扯谷主的秘法,未经谷主允诺我不好擅作主张,二则......”她顿住话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再往下说了。

她抬眼看了看院外的天,天色渐沉,日光昏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铺下来,院中火花花束在斜阳底下红得发黑,远处的鼓乐声隐约传来,宴席要开始了。她站起来身来,身旁的婢女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

她脸上的神情消了,那瘦削的脸上只剩一片冷然,声音里的热络也随着日光一一齐沉入了夜里似的。

她说:“两位是墨家弟子吧。”

江厌一怔,低头看到腰间那只乾坤袋袋口铜扣微松,在她起身时露出了内侧的墨家徽纹。

曹夫人常常前往沉璧谷,几年间已见过好几次来求见的墨家弟子,她无意听得殷谷主提过一两句,悄然记在了心中。

见两人怔愣,曹夫人继续道:“听闻贵派矩子已五年不曾出山了,是病了,还是......什么别的缘故?”

她朝旁边一示意,几个守在堂口的侍女便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正好堵住了离去的方位。

谢寻神色微冷:“曹夫人这是何意?”

曹夫人没有答话,只微微一点头,几个侍女手势一变,一齐施法,谢寻脸色骤然一白,身体晃了一下,他目光落向一旁的茶盏:“茶里...有...”语未尽,人已先倒地“晕”了过去。

江厌见状慌张去拉谢寻,大喊师兄,自己也佯装头晕目眩,跪倒在地,颤巍巍朝曹夫人伸手:“你,你...”

她的右手趁乱暗中探进了谢寻的袖口,指尖才碰到冰凉的皮肤,就被他反手捏住了手腕不能动弹。

她也不急,瞄准角度,人朝着谢寻胸口结结实实地紧紧贴了上去,摔得一点不痛,她体内残魄登时蠢蠢欲动,经脉中死气压制一松,灵气当即顺畅起来。

江厌心中暗道,果然是要贴着谢寻最管用啊。

她还没来得及多蹭他两下,身下的地板骤然一空。

整块砖面齐齐下翻,失重感猛地涌上来,江厌和谢寻一同坠了下去。

头顶的地板渐渐合拢,曹夫人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意和狠劲:“要怪就怪殷澜,怪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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