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对弈
翌日,祝安宁精神头足了许多。病情减轻的第一时刻,她罚了沈清砚。
双足被系上锁链,沈清砚步伐缓慢,被祝安宁牵着手上的铁链到了院子门口。
由于身高差距,他不得不弯着腰。
“跪。”祝安宁干脆放手。
沈清砚双膝落地,午后灼热的阳光照在他赤裸的上半身,纵横交错的伤疤昭示他过去一段时日过得的确艰难。
让他光裸着上身跪在院前,甚至要他学狗叫……
这就是她对她的“报答”。沈清砚心下冷笑,只觉得对她心生怜惜的自己实在愚蠢。
“你太安静了。”祝安宁没听见沈清砚出声,有些不满。
沈清砚咬紧牙关。跪地跪便跪罢,左右不过跪天地,可要强求他学狗吠……他做不来。
祝安宁冷笑:“那你就再跪久些,一直到太阳下山了才好。”
说罢她也不走,自己站在阴凉处陪着。
少年跪着,上身笔直,如松如柏,面上并无表情,比前些日子才化了的末雪还冷上几分。
祝安宁欣赏着,感觉盒饭就在面前向自己招手。
系统赞赏:“宿主真是太敬业了。任务对象黑化值直接飙升了。”
反派黑化完毕,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祝安宁叹气。她其实不想这么对沈清砚,但是他出府带郎中进来违反了她爹的禁令,若是她不先下手“折磨”一番,让他落到沈县令手里,定比现在惨得多。
她罚他前早遣散了下人们,不准他们靠近院子,是以让众人都见过他的狼狈模样不过是她拉仇恨的说辞。
她来罚他,不会让他受皮外伤,若是沈老爷来,轻则几十个板子,重则关到暗室鞭打,一顿折腾后哪里还能落得一身好皮肉。
想到这,她暗自庆幸自己听完翠屏陈情后赶紧写了释奴文书,让她拿了银子回家去了,对外只说她是被重罚了遣回去的。
祝安宁收回思绪,继续盯沈清砚,感叹:真是君子世无双啊,就连身材都能在流放途中保持得那么好。
系统:“……所以你为什么让人家脱衣服。”
“看一下这几日被我养得如何嘛。这也太不科学了,都饿了那么久了,还没有皮包骨。”
系统提醒:“沈清砚是纸片人。”
祝安宁点头:“要不怎么说纸片人是完美的呢。”
她悟了。心里负罪感少了些许。
祝安宁不点头,沈清砚当真跪到了入夜,获准起身时,膝盖麻得难站直。
她一直陪着,此时才走过来,依旧是牵着他的锁链。
当晚,祝安宁大发慈悲,准予沈清砚同桌用晚膳。
用膳时,她还给他夹了菜。
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块红烧狮子头,沈清砚有些想发笑。
恩将仇报罚完他,再给他点赏赐。
这算什么?当真将他当狗养吗?
晚上,烛火摇曳,沈清砚手上的锁链被解开。
看着祝安宁摆上来的棋子,他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
“围棋啊。你莫不是不会?”
祝安宁不习惯被伺候,自己扛来一张小几放在沈清砚面前,挪好黑白棋子。
一般奴仆自然不会棋艺。
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琴棋书画,文人娱乐。
为生计发愁的人一概无法会。
沈清砚不是一般奴仆,而是曾经的高门子弟,他不仅会,且棋艺还不俗。
只是那已成过去,如今他不知自己“该不该会”。
“芝麻不会。”沈清砚斟酌着撒谎。
祝安宁知道他的思量,只佯装信了:“那你会什么?”
“狗不会下棋是当然的。只是本小姐不养寻常狗……”
沈清砚听出她言外之意,摩挲了一下袖下常年执笔的手:“芝麻会吟诗。”
“你能说话自然能吟诗,这有何稀奇的。”祝安宁似乎不满意。
沈清砚只得道:“芝麻勉强作得几首诗,上不得大台面,倒还能入眼。”
祝安宁笑:“能作诗的狗,的确不同凡响。”
沈清砚不知她何意,因为她立马切换了话题:“不会下棋正好,我闲得慌,我来教你,学成了与我对弈。”
与狗对弈?沈清砚自嘲。亏她想得出来。
祝安宁知他无法拒绝,慢悠悠摆着棋子。
棋盘摆好,她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沈清砚被锁着,活动范围有限,棋盘要放在他能够得着的地方,她就只能挨近他。
左右她也要“教”他,祝安宁索性直接坐在了他身侧。
两人距离瞬间拉进,祝安宁的衣角扫过沈清砚手背,泛起丝丝缕缕细密的痒意。
沈清砚欲挪开手,却被祝安宁直接抓住:“我捏着你的手教你,保准你学得快。”
先生教稚童时,也有直接上手的,沈清砚逼自己不去多想这位恶毒的沈小姐是否别有用心。
只是他向来性子淡,从未与旁人有过这般亲近的互动,耳尖的热意怎么也压不下来。
“首先,黑先白后,轮流落子,落子无悔……”祝安宁已经开始传授,“你发什么呆?”
沈清砚立马回神,佯装一窍不通,听着她一句一动,放在他腕上的手带着他拿着棋子的手在棋盘上移动。
祝安宁心知沈清砚其实精通,讲得随意,三两下下完一局教学局,末了装模作样问:“会了没?”
沈清砚也装模作样回:“大致了解了吧。”
祝安宁点点头,看似满意:“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对弈。”
沈清砚尽力装作笨拙,只是他不知新手的功力到底该如何,下着下着,竟还是赢了。
真正的新手菜鸟祝安宁磨牙:“你还真是有悟性啊。”
沈清砚赶紧给大小姐顺毛:“运气使然。运气使然。”
下一局,沈清砚彻底摸清祝安宁路数,故意缓手。
几手下来,祝安宁发觉沈清砚棋路平平,甚至变得有些迟钝,总是要盯着棋盘看很久才落子。
她狐疑:“你是不是在让着我?”
沈清砚直觉,若让她知晓自己在让她,祝安宁定也不会高兴。
“不敢。”他语气淡淡,哄骗道,“芝麻毕竟是初学,下得不好您多担待。”
祝安宁知道真实情况,但“沈安宁”不知道,因此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状似没看出什么端倪才哼了一声:“那就好。初学者输给我不丢人。”
下到中盘,祝安宁渐渐占了上风,心情大好,落子的动作也轻快起来。
正得意时,余光瞥见沈清砚手腕偏下方处。
铁链磨出来的红痕格外刺眼,最新鲜的一道是今日她牵着他往外走留下的。
祝安宁的手一顿。
“啪嗒。”
棋子落偏了位置。
沈清砚抬眼看她。
“手滑。”祝安宁若无其事拿回棋子,“重来。”
嘴上这么说着,下一秒,她却径直把棋子放回了棋篓。
“不下了。”
祝安宁毫无预兆地起身,匆匆离开。
沈清砚看着祝安宁逃也似的离开,垂下眼帘,盯着他刻意加重了的痕迹,无声地弯了弯唇。
作恶多端的沈小姐也会感到心虚吗?
棋局后,祝安宁有意避开沈清砚,悄悄让人送去金疮药和给铁链包上了一层软布,自己却没再去理会过沈清砚。
一直到五日后,腕上红痕已了无踪迹,沈清砚才再一次没隔着屏风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