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中考
考试这东西,说漫长真漫长,要是数着日子来,其实也没有多少天。
属于林夏的战场不知不觉就来了。
在拼尽全力地挨过了前两天后
终于,今天是中考的最后一天了。
早上六点,林夏被尿憋醒。
她爬起来上厕所,回来躺下,睡不着了。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又爬起来,把准考证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三遍,又塞回去。还把考试要用的东西都准备了一遍。包括四本政治书和四本历史书。
林夏特意翻了一遍,有没有夹在纸张。这道不由得让她想起了地上生考时。
那时的班主任还不是老王。是一个姓张的女老师。那个老师当时正处于更年期。就因为他包了书皮就把她骂了40分钟。
乃至后来登门道歉时,嘴上还说着:“那是我们老师管的不是了,对吧?家长,你是这个意思吧?”
甚至她明知当时林夏的书皮是粘在书上的那种防水书皮,还非常平淡的告诉林夏,这只是为了让孩子们更好的爱护书,所以才不让他们包书皮。
但是直到地生中考的前一天,有同学偷偷给林夏发了消息:小夏,你快把书皮撕了,要不然书带不进去!
林夏这才知道,粘了书皮的书是带不进考场的。但是她的老师一直都没有通知他。林夏现在想起来这个事还是很愤怒。
正在林夏感慨之时。
楼下传来煎蛋的声音,油溅到锅沿上,滋滋响。她妈在做饭。
回忆到此结束。林夏才发现苏想的房门没动静。
林夏走过去,耳朵贴门上,听到里面有人在翻身,床板嘎吱响。她敲门,声音很轻:"醒了吗?"
"醒了。"苏想的声音闷闷的。
"我进来了?"
"进。"
林夏推开门。苏想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她穿着校服,头发没扎,散在枕头上。
"你不起来?"林夏问。
"起。"苏想没动。
林夏走过去,把窗帘拉开。光涌进来,苏想眯起眼睛,用手挡了一下。
"刺眼。"
"该起了。七点半得到考场。"
苏想坐起来,头发糊在脸上。她用手拨开,露出眼睛,很红。
"你哭了?"林夏问。
"没。睡不着。"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嘴角扯上去,眼睛没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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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林悦在摆碗筷。煎蛋、面包、牛奶,和平时一样,但煎蛋的形状比平时圆,面包切得比平时整齐,牛奶倒得比平时满。
"吃,"她说,"别剩。"
林夏坐下,咬了一口煎蛋。没味道。她咽下去,喝了口牛奶,冲下去。
苏想也坐下,吃得很慢,一口嚼很久。
"准考证带了?"林悦问。
"带了。"林夏拍了拍裤兜。
"笔呢?"
"带了。"
"橡皮?"
"带了。"
林悦没再问。她坐下来,看着两个人吃,自己没吃。眼神很散。
"妈,你不吃?"林夏问。
"不饿。"
"你昨晚也没吃。"
"不饿。"
林夏没再追问。她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把牛奶喝完,站起来。
"走吧,"林悦说,"我送你们到路口。"
三个人出门。早上空气很凉,林夏打了个哆嗦。苏想走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缩着。
路口有公交站,已经站了几个学生,都穿着校服,都低着头,都没说话。林悦停下脚步,把林夏的衣领翻了翻,又把苏想的衣领翻了翻。
"别紧张,"她说,"考多少都行。"
"嗯。"
"考完了回家。我不打电话,你们也别打电话,专心考。"
"嗯。"
林悦没再说话。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往公交站走。林夏回头看了一眼,她妈还站在路口,手举在半空,想挥但没挥下去,僵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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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上人很多,都是考生,都穿着校服。林夏和苏想被挤到后门旁边,抓着扶手,随着车晃。
"热,"苏想说,额头出汗了。
"把外套脱了。"
"没地方放。"
苏想穿着短袖校服,外面套着秋季外套。她没脱,就这么忍着。
"紧张吗?"苏想问。
"紧张。你呢?"
"不紧张。"苏想顿了一下,"就是有点想吐。"
"想吐?"
"嗯。早上吃太多了。"
"你就吃了半片面包。"
"那就是吃太少了。饿的。"
林夏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也弯了。她用手肘碰了碰苏想的胳膊,苏想也用手肘碰回来。
"考完去吃好的,"林夏说。
"吃什么?"
"麻辣烫。加麻加辣。"
"你不是不能吃辣?"
"今天能吃。"
苏想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没弯。
车到站了,人群涌下去。林夏和苏想跟着走,肩膀挨着肩膀,被人群推着往前。考场门口有警戒线,有老师拿着喇叭喊:"准考证拿出来!排队进!"
林夏把准考证掏出来,捏在手里。苏想也掏出来,捏在手里。两个人站在队伍里,前后都是人,都是考生,都是十五六岁的脸,都很白,都很僵。
"我在三楼,"苏想说。
"我在一楼。"
"考完见?"
"考完见。"
队伍动了。林夏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苏想还站在原地,被人流挡住了,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扎起来了,很整齐。
"苏想!"林夏喊。
苏想回头。
"加油!"
苏想没说话。她只是举起手,晃了晃。然后她转身,跟着人流走了,背影很瘦,但很直。
林夏转身,往自己的考场走。准考证在手里,被汗浸湿了,皱巴巴的。她没再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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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科是政史。
林夏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还有五分钟。她检查了一遍选择题,没改。又检查了一遍材料题,把"1979年"改成"1978年"。
铃声响了。
她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扶住桌子。周围的人都站起来了,有人在伸懒腰,有人在揉眼睛。她走出考场,阳光很大,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站在门口,没动,让眼睛适应。人群从她旁边涌过去,有人跑,有人跳,有人在喊"考完了"。
她看到苏想了。
苏想站在台阶下面,靠着墙,头仰着,眼睛闭着。她在晒太阳,一动不动。她的手里还捏着准考证,皱巴巴的,被汗浸透了。
"考完了?"林夏走过去。
苏想睁开眼睛,看了她两秒。然后她笑了,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也弯了。
"考完了。"她说。她把准考证塞进裤兜,动作很慢。
"考得怎么样?"林夏问。
"还行。你呢?"
"也还行。"
"那就行。"
苏想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校服被拉上去,露出一点腰。她放下胳膊,拉住林夏的手,往校门口走。
"不等我妈?"林夏问。
"她早上不是说了吗,考完了自己回。"
"哦。对。"
两个人的手都很干,不再出汗了,握得很松。
"现在干嘛?"林夏问。
"不知道。"苏想顿了一下,"先走。走到哪算哪。"
"然后呢?"
"然后……"苏想想了想,"吃麻辣烫?"
"你不是不能吃辣?"
"今天能吃。"
林夏笑了。她握紧苏想的手,往公交站走。脚步很慢,不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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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去了小公园旁边的那家麻辣烫。
店很小,只有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红笔写的字,有些模糊了。风扇在头顶转,吱呀吱呀响,吹出来的风是热的。
老板认识她们,抬头看了一眼,没问吃什么,直接说:"坐。"
林夏和苏想坐在靠窗的位置,塑料椅子有点晃。苏想把窗户推开,外面的热气涌进来,和里面的热气混在一起。
"两份中辣?"老板问。
"一份中辣,一份微辣,"林夏说,"微辣是我的。"
"你不是说要加麻加辣?"苏想问。
"我胃不好。"
"那你刚才还说能吃。"
"今天能吃微辣。"
苏想笑了,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用纸巾擦了擦,递给林夏一双。
菜是自选,冰柜里摆着塑料筐,里面有青菜、豆腐、丸子、肉片、蘑菇、海带、土豆片、金针菇、鱼豆腐、午餐肉、宽粉、藕片、玉米段、鹌鹑蛋、腐竹、木耳、西兰花、娃娃菜、油条。
林夏拿了一个筐,苏想拿了一个筐,两个人站在冰柜前挑。
"你吃什么?"林夏问。
"随便。"
"随便是什么?"
苏想拿了一串蘑菇,一串豆腐皮,一串海带,一串丸子,一串土豆片,一串金针菇,一串宽粉,一串藕片,一串玉米段,一串鹌鹑蛋。
林夏拿了一串青菜,一串土豆片,一串午餐肉,一串鱼豆腐,一串腐竹,一串木耳,一串西兰花,一串娃娃菜,一串油条。她又拿了一串金针菇,想了想,放回去了。
"不要了?"苏想问。
"塞牙。"
"你事真多。"
"我牙缝大。"
两个人把筐放到柜台上,老板接过去,倒进锅里。锅是大的,分格子,红汤和清汤。林夏的微辣放进清汤那边,苏想的中辣放进红汤那边。
她们坐回座位等。风扇还在转,吱呀吱呀响。苏想趴在桌上,脸贴着胳膊,看着窗外。
窗外是小公园,能看到树,能看到长椅,能看到一个老头在遛狗。狗很小,老头走得很慢,狗也走得很慢。
"考完了,"苏想说,声音闷闷的,"真的考完了。"
"嗯。"
"以后不用早起了。"
"嗯。"
"不用背政治了。"
"嗯。"
"不用做数学卷子了。"
"嗯。"
苏想抬起头,看着林夏:"你就只会嗯?"
"我不知道说什么。"
"说点什么都行。"
林夏想了想:"麻辣烫好了。"
老板端着两个碗过来,放在桌上。碗很大,汤很满,上面漂着一层红油。苏想那碗红一些,林夏这碗清一些。配菜堆得冒尖,蘑菇、豆腐皮、海带、丸子、土豆片、金针菇、宽粉、藕片、玉米段、鹌鹑蛋、青菜、午餐肉、鱼豆腐、腐竹、木耳、西兰花、娃娃菜、油条,混在一起,热气腾腾。
苏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吹了吹,塞进嘴里。
"烫。"
"吹久点。"
"等不及。"
林夏也夹了一块土豆片,吹了很久,塞进嘴里。微辣,能吃出辣味,但不烧胃。她嚼了嚼,咽下去。
两个人没再说话,埋头吃。店里只有她们两个客人,老板在柜台后面看手机,风扇在转,外面的狗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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