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来对你负责
齐意旸站在边上没说话。
反正不管程济潭爸妈来不来,他都会在这里,不会离开。
他就站在那儿,听着邱声和石书桥聊着,邱声的想法就是,程济潭现在这样,他爸妈过来肯定得受刺激,要不还是等程济潭醒了之后再让他爸妈过来。
现在能劝就先劝劝,能拦就先拦着。
石书桥一直都是“嗯”或是“对”,但在邱声说完的时候,石书桥又补了一句:“但他们是程济潭家人,你要是非让他们待在江城,你觉得他们能放心吗。”
邱声听完就不吭声了,石书桥又说:“我等会儿给他爸妈订间酒店,就订医院旁边那家,订完了就说退不了,他们肯定会去酒店休息的,你放心。”
“好吧……”邱声低头沉默一会儿,接着深呼吸一口气,往明添那边抬了抬下巴,又看向石书桥说,“小孩儿困了,你带他回去睡觉吧,我等会儿就回来。”
石书桥“嗯”了声,看向齐意旸问道:“那我带他先回去,小孩儿还是得好好休息。你把我和邱声的电话留一个吧,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行吗?”
小孩儿应该是没什么想法,他眼巴巴地看齐意旸,过一会儿又偏头去看邱声:“声声哥哥,你要在医院待多久?”
“快了,我天亮之后还得去上班的,”邱声揉了揉小孩儿脑袋,“声声哥哥没请到假,要是再晚点回去睡觉,早上就要起不来了。现在真的好晚了,你快点回去睡吧。”
齐明添的视线移到齐意旸身上,这种表情就是在征求齐意旸的同意了。
他正准备说“好”,邱声突然又对他说:“你也一起回去吧,洗个澡换身衣服,等你过来我就回去了。”
“不用——”齐意旸的话被邱声打断。
邱声说:“你这样子要是被程济潭看见,他会担心的,他这人最喜欢脑补了,到时候光是靠瞎想都能给自己吓个半死。”
程济潭是这样的人吗,自己这样为什么会吓到他,他和程济潭的关系很好?
齐意旸愣在那里,邱声就催了一句:“快点啊,你弟困了,我也困。”
“那我洗完澡就来。”齐意旸说。
“洗完澡,换套衣服,”邱声说,“弄好了再来就行。”
邱声都这么说了,齐意旸就拿上床头柜上的那袋子药,牵上弟弟的手正准备走,小孩儿说了声“等一下”,接着就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几张卫生纸,这些纸是村长给他的。
“这个给程老师,”齐明添把纸递给邱声,小声说着,“他不爱带纸出门,我怕他醒了想擦擦脸……”
邱声接过那几张纸,笑着对他说:“谢谢,等他醒了我会告诉他的,你快回去睡觉吧,好好休息,做个好梦。”
齐明添点点头,又站在那儿看了程济潭好一会儿,才跟着齐意旸和石书桥走出病房。
这个月份,按道理说夜里不会冷了,可能是因为还在冒着小雨,偶尔还有点风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
齐意旸还是让弟弟穿着雨衣戴上雨帽,虽说这雨不至于淋湿衣服和头发,但齐意旸还记得,那一袋子儿童药里面,都是治感冒发烧的,还有什么消炎药,还是别让这孩子淋雨比较好。
他牵着弟弟,沉默地跟在石书桥边上,他本来还以为,这一路都会像现在这样,一句话都不说。
但石书桥明显没这么想,这人一直在不停地找话说,有时候还会和齐明添聊上几句,他们就这么聊了一路,又走了几步后,石书桥往前面指了指,说道:“看到那栋楼了吗,我和邱声就住在那里,我们在那儿租的房子,房租还挺便宜的,那附近什么都有,想买个什么也方便。”
“那你和邱声关系还挺好的,两个人都能选择到同一个地方来,还住在一起,这关系确实很好了。”齐意旸说完后还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下,要是让他和别人住一起,他估计还会挺不习惯的。
不过这事儿,他也就是想想,毕竟他没有朋友。
和他住在一起的人,也只会是家人。
听见他这么说,石书桥也笑了起来,这种笑一看就是发自内心的。
“嗯,我和他的关系确实很好……但现在有小孩在,我也不好说,这样吧,我打字给你看。”石书桥拿出手机开始扒拉,几秒后就把手机递到齐意旸眼前。
齐意旸盯着手机看了眼,接着就抬眼去看石书桥。
“是真的,”石书桥说,“没骗你。”
“没觉得你骗我,”齐意旸沉默一会儿,“就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
他又想到刚才屏幕上的那句话,上面写着:邱声是我男朋友,我和他的关系当然很好。
齐意旸挺惊讶的,但他并不是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很奇怪。
他惊讶的地方,是石书桥的这种……这该怎么形容来着,就是那种,呃,就是……大方承认,敢负责任,不怕外界眼光。
下一步迈出去,斑马线对面的绿灯成了红灯,他们停下步子等着,齐意旸就看着眼前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地驶过。
这些车他都不认识牌子,但他光是这么看着那些车驶过,就已经觉得很稀奇很厉害了。
他这一辈子,能开上的四轮车,应该就只有拖拉机了。
想到这里,齐意旸心里还有点难受,换作以前,他都不可能想到这回事儿,什么四个轮两个轮的,他这辈子估计也就只能开上那辆摩托车。
这件事,他不是在很久之前就想明白了吗。
他现在怎么还会有一种不服的感觉,犟什么呢,和谁犟呢?
齐意旸扯了扯嘴角,马路对面的红灯也转了绿,他刚迈出一步,突然听见自己身后有人说了一句话。
那人说:“我来对你负责了。”
愣了两秒后,齐意旸猛地回头,但他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弟弟和他一起站在那儿,小孩儿往两边看了看,问他看见什么了。
石书桥也停在那里,问他:“怎么了?”
“我听见有人说话……”齐意旸说,“但我回头没看见人。”
齐明添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他一手牵着齐意旸的手,一手死死拽着他的衣服:“那就是有鬼,哥哥,我们要哦豁了,我们遭了……”
“别瞎说,哪儿来的鬼啊,”齐意旸说得非常认真,“山里黑成那样都没有鬼,这里这么亮,那就更不会有鬼了。”
“你哥说得对,”石书桥隔着雨衣帽搓了搓小孩儿脑袋,接着就问齐意旸,“你听见什么了?”
齐意旸说:“我听见有人说‘我来对你负责了’,那个声音就像是贴着我后脑勺说出来的。”
不对。
齐意旸又把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突然发现,那个出现在他后脑勺的声音,好像……就是他自己的。
石书桥应该还在琢磨,齐意旸也把那句话在脑子里琢磨了无数遍。
绿灯又成了红灯,齐意旸也听见石书桥说:“你这种情况,可能是幻听。”
幻听是什么,就是有鬼贴你脑袋上说话吗,那种声音还会是自己的吗,但他怎么会说出那种话……什么负不负责的,听着还有点起鸡皮疙瘩。
齐意旸搓了搓胳膊,想让身上那种别扭的感觉散开,他闷着声音说了声“好吧”,看向斑马线对面的信号灯。
下一次绿灯亮起,他牵着弟弟走过马路,石书桥这次没和他们并排走,这人先走了过去,接着就站在路边扒拉手机。
过了一会儿后,石书桥说:“好了,我挂了一个早上的精神心理科,专家号,你记得去看,我和邱声要上班,没办法带你去,你要是不知道路就问问。”
“好……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