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捡到一只崽崽
虽然心里在暗暗咒骂自家小团子，但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地拐进了洗手间。
确认宋闻憬精神状态良好到不能再好之后，宋知眠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宋知眠对着镜子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脸，冲干净洗面奶残余的泡沫，然后动作麻利地整理了下衣襟，搽上一点唇膏，气色瞬间上提。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反复确认这张小脸蛋干干净净，上头没有任何污渍。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过后，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顾礼留了一辆外型较为低调的黑色幻影，停在出租房前的固定车位上，平时方便司机过来接送宋小乖上下学。
其中一把备用钥匙放在了宋知眠这里。
宋知眠利索地拉开车门，钥匙一转，车子很快启动，咻的一下飞了出去。
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以及一地飘散在空中的尾气。
***
疾驰的轿车行驶得飞快，五分钟便赶到了办公室，正好碰上里头跟菜市场一样闹哄哄的场景。
最里侧的工位上坐着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女教师，神色为难又抱歉。
而一名看上去走在时尚前端的中年女性坐在一旁的靠椅上，面色不耐，旁边还站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儿。
兴许是哭的久了，小孩子的哭声变得有些沙哑，断断续续的。
宋知眠站在门外，气喘吁吁，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适时地打断了办公室的喧闹。
吵嚷声停顿了一瞬，几道目光一齐向门口投去。
身穿白裙的少女扶着门框，微微喘着气，发丝有些凌乱，沾了点唇脂的唇瓣晶莹玉润，胶原蛋白满满的小脸白里透红，从头到尾散发着一股青春洋溢的气息。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少女略带歉意地冲众人点点头，目光在几人之间徘徊，像是在搜寻什么。
“真的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宋知眠嘴上不停道歉，视线却越过众人的身影，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办公桌的后方。
坐在工位上的年轻女教师推了推眼镜，面上十分惊诧，试探性地问道：
“您是......？”
“啊，”
绕过几张办公桌，来到大家跟前的宋知眠冲人甜甜一笑，礼貌地伸出手，“老师您好，我是宋闻憬的妈妈。”
年轻老师愣怔了一秒，随后很快回握住了宋知眠的手，“你好你好，您实在太年轻了，一下子没能认出来呢。”
“这样吗？”
宋知眠礼貌地进行了一个有来有往的商业互吹，“不过要我说，您才是真的又年轻又有能力，孩子能有您这样的班主任，我们做家长的不知道心里多高兴。”
“哈哈哈，哪里哪里，闻憬妈妈您说笑了。”
这边把班主任哄开心了，宋知眠才微笑着转过身，余光状似无意瞟见一旁面色不虞的女人，轻轻啊了一声。
中年女人始终没拿正眼看过宋知眠，脸上妆容精致，却依旧遮盖不住细微的皱纹。
见宋知眠终于注意到自己，她别过眼，鼻腔里发出了不屑的一声哼。
宋知眠礼貌地冲她伸出了手，友好一笑：
“您就是这位小朋友的姐姐吧？我们家小乖给您和老师添麻烦了，真的不好意思。”
一旁的班主任倒是先一步开口抢答道：“闻憬妈妈你误会了，这是小明的妈妈，不是姐姐。”
闻言，宋知眠自然地收回了手，掩住了半边嘴巴，似乎有点惊讶，“真的吗？”
随后，少女语气带着歉意，再次向人道不是：“抱歉，您保养的实在太好了，完全看不出来。”
话到这一步，中年女人呲呲上冒的火气似乎才下去半点。
她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神情真挚的少女，语气有几分缓和。
“行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在这儿等这么久，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宋知眠见好就收，目光落在了这张办公桌后头，一个小小的黑色脑袋上。
宋闻憬坐在对面的办公桌旁，握着铅笔，似乎在埋头写作业，表情认真，极其投入，连宋知眠的到来都没有察觉到。
“小乖。”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宋小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铅笔头在草稿纸上刷刷刷的动着，转眼间布满了复杂的算式。
宋知眠并没有提高音量，反而耐着性子又轻声唤了一遍，“小乖？”
轻柔的呼唤从办公桌上方飘来，钻进对方的耳朵里。
无形之中，仿佛看见小团子脑袋上长出的两个修勾耳朵灵敏地动了动，对方迅速抬起那张圆乎乎的小脸。
“妈咪！”
看见少女的身影那一瞬间，宋小乖几乎是蹦了起来，黑亮的大眼睛里也跟着蹦出了亮晶晶的小星星。
“到妈咪这边来。”宋知眠半俯下身，笑着冲人招招手。
话音落下不到一秒，小团子便急吼吼地冲了过来，瞬间扑了个满怀。
巨大的冲击力和极快的加速度毫无疑问能撞倒一个纤细瘦弱的小女生，但宋知眠却是轻轻松松地伸手接住了飞扑而来的小团子。
双脚像是牢牢扎根在了原地，没有踉跄，也没有后退半步。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能举起对方转两圈。
年轻女教师看上去有些惊讶，但很快掩饰过了这一情绪，扶了扶镜框，直入主题。
“既然双方都到场了，那我们让小朋友自己先来讲一讲，好吗？”
这位班主任虽然看起来年轻，经验不足，但也懂得需要一个双方家长都在的环境，才能开始询问学生，避免出现一方压倒性质问的场景。
“先别哭了，你来说。”
中年女人把一旁哭哑了嗓子的小孩儿推到自个儿面前，“怎么欺负你的，跟妈妈和老师说。”
小孩儿糊了满脸的鼻涕眼泪，胳膊挡着脸不肯放下，余光悄悄地瞥了一眼面前笑意盈盈的少女，然后果断摇了摇头。
“没事的妈妈帮你做主。”
女人揽过小孩儿的肩膀，语气已经隐隐有些不耐，“说吧，好让他们给你道歉。”
但小孩儿却坚决不肯开口，张大了小嘴，被催促的一个委屈，又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气氛陷入了僵持。
“这样吧老师。”
宋知眠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怀里人的背，温柔地提出建议：
“我看小朋友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一下情绪，那让我家小憬先说，可以吗？”
女教师朝宋知眠投去了一个感谢的眼神，连忙开口：“当然可以，来，闻憬你说。”
宋小乖眨了眨眼睛，小手扯住宋知眠的裙角，整个人黏在了她的腿上，“妈咪，我和小明关系挺好的呀，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鼻子。”
“这样啊。”
宋知眠漫不经心地替人捋清楚前因后果：“那也就是说，在你看见小明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哭了，对吗？”
宋小乖重重点了两下脑袋。
“那就奇怪了，”老师皱紧眉头，“小明说是你欺负他的呢，能详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喔。”
一旁的小团子似乎在努力回忆，“看见他哭了以后，我就想办法逗他开心。”
“嗯？逗他开心？”
老师似乎也有些好奇，身子前倾了一些，问道：“你怎么做的呢，可以示范一下吗？”
宋小乖听话地点了点头，松开宋知眠的裙角，几步走上前。
还在嚎啕大哭的小明看见走近的人，愣了一下，瞪大的眼睛中透着惊恐。
只见宋小乖迅雷不及掩耳地抬起手，倏地将掌心捂在对方大张着的、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嘴巴上——
然后迅速开始拍拍拍拍拍。
小孩儿连贯的哭声瞬间被这一抖动的频率打破，变成了断断续续，还自带混响音效的回声。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在场所有人：“......”
坐在旁边的中年女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没能缓过神来。
而一旁的宋小乖一脸认真，随着小明哭声更加洪亮，他也紧跟着加快了拍嘴的速度。
***
小小的一团窝在车后座，面朝窗户，一声不吭。
前方路口碰到了红灯，宋知眠慢慢停在前车后方，挂了档，朝后视镜里瞥去一眼，同样没有说话。
一番僵持下来，还是宋小乖先怯生生地开了口。
“妈咪......”
恰好，红灯转绿灯，宋知眠提步踩了油门，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是饿了吗？”
她没有回头看，专心把控着手下的方向盘，状似随口问道。
宋知眠心里清楚，对方大概率根本不会感到‘饿’。
对方从始至终都不是真的人类幼崽，而是凝聚成人形的不明生物。
作为亲眼看着它从身上‘掉’下来的‘妈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记得更牢固。
睡眠和进食这两件事对宋闻憬来说，并不是必需项。
但她还是这样问出口了。
不知是出于关心，还是什么别的目的。
果然，宋小乖蔫哒哒地摇了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妈咪，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宋知眠很快否定了对方的胡思乱想。
后排窝着的小团子耷拉着脑袋，喔了一声，没再开口。
一路上，车内安静无声。
直到宋知眠将轿车稳稳停在了出租房前的车位里，宋小乖很快打开车门，背着小书包跳了下去，蔫蔫地迈着两条小短腿，独自一人走在前面。
他的小脑瓜目前处于宕机状态，不是很能摸透宋知眠现在的情绪。
或者说，他一直没有摸透过对方。
从一开始丢下他，到后来转变态度，宋知眠的情绪从头到尾都不曾完全外露，脸上总是笑意盈盈的，叫人猜不准她的想法。
可他仍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被她所吸引。
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骨子里翻涌的情绪在作祟，没有办法自由控制。
尽管他努力在观察、模仿其他人的行为举止，假装自己能够融入进去，以此来获取对方更多的好感...
...但一切却事与愿违。
反而给人惹来了不少麻烦。
宋小乖的脑袋低得更低了，面上的表情委屈到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一定会被妈咪讨厌的。
没有人喜欢烦人精。
就在他陷入低落的谷底，无法自拔的时候。
一股大力忽然从腰际传来，宋小乖只觉得浑身一轻，下一步踩了个空，整个人直接被人从后方腾空抱起。
“怎么走那么快？”
一道清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轻飘飘的，像是吹出来的气音，拂过耳根，引起一阵痒意，“不等妈咪啦？”
她佯装生气，轻轻捏了捏小团子的脸蛋。
“妈咪在后面开疾跑追你欸，都不回头看一眼，小没良心。”
少女的话语里刻意带着调笑，似乎是想要逗人开心。
委屈的情绪在这一刻到达了巅峰。
宋小乖感觉自己的鼻尖酸酸的，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汹涌袭来，左胸腔的位置涨涨的，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张了张小嘴，却只能糯糯喊出一句：
“妈咪......”
“在呢。”宋知眠单手抱着对方，掏出钥匙开门，眉眼柔和。
“妈咪刚刚在开车呀，所以没法和小乖聊天，不是不喜欢你啦。”
轻飘飘的解释状似无意，却精准地击中了对方闷闷不乐的源头。
宋知眠推开门，放下怀里的小团子，顺手帮人卸下不重的小书包，半俯下身与其对视。
“知道小乖不会这么想的，但妈咪还是很担心，所以一定要说。”
“好了，妈咪说完了，现在该轮到小乖说了。”
宋知眠捧起对方软乎乎的小脸蛋，凑近啵唧了一口。
明明脸上的笑容很甜，问出口的问题却是一针见血。
“为什么要故意捉弄小明呀？”
......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宋小乖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老老实实地说出了来龙去脉。
“就是这样。”
宋小乖低头盯着脚尖看，不敢抬头。
“他说顾叔叔是小白脸就算了...祁叔叔才不是小白脸。”
“而且妈咪，这些都不重要。”
宋小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愤愤不平。
“重要的是——他竟然说你是又丑又肥的老女人诶！”
这太过分了！
他的妈咪简直是天下第一大美女，怎么可以被这样随随便便诋毁！
宋知眠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大抵是因为今天报道的时候，第一回送的人是祁路，第二回是顾礼的司机。
送到学校后祁路和顾礼应该是放心不下，所以两人均下了车，领着他去了教室。
祁路青年才俊，开的车并不便宜，顾礼这个阔少爷就更不用说了。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就变得十分奇怪了——
什么家庭啊？每趟接送的车换着来，一天下来得换四五辆是吧。
更重要的是，每一回接送的男人长得一看就不简单。
不仅属于不同类型的帅哥，而且从五官来看，和宋小乖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不是纯纯富婆包养的小白脸，顺便兼职当少爷的司机吗？
结合在办公室里，小朋友不停往她身上瞟，又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宋知眠差不多就能懂个七七八八了。
估计是没想到宋闻憬的妈妈居然和电视剧上演的富婆不一样，年轻又漂亮，所以一时间有些噎住了。
“噗。”
宋知眠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宋小乖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什莫意思，他妈没事儿吧？
怎么有人骂她丑，她还很开心的样子。
宋知眠是真的没想到，一年级的小朋友能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还有这么密集的心眼子。
她一年级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小乖，你是不是在班里很受女孩子欢迎呀？”
宋知眠语气带了点揶揄，抬手揉乱了对方一头柔顺的黑发。
宋小乖愣愣地盯着人看，看上去有些猝不及防，憋红了耳尖才憋出来几个字，“没、没有。”
是有过几个女孩子想和他一起玩，但他当时满脑子除了做题就是美美放学回家，扑进妈咪怀里蹭蹭。
宋知眠当然不相信。
显而易见，‘黑雾’的学习能力远远超过人类数十倍不止。
在短短不到24小时的时间内，对方身上发生了一些质的变化。
这一点放在学习上也是同样适用。
读书好，长得又好看。
宋闻憬完全就是妥妥的‘别人家的小孩’，得到女同学的关注很正常。
这也难怪会引起同龄同性的一些不满。
嫉妒这一情绪并不是后天生化出来的，它从人一出生时就存在，并不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