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交心
见方沉川还是对她微笑，没有开口的意思，陆窕月索性不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她直接去问在劳作的人不就好了。
“老伯，我看这庄子里的人都上了些岁数了，少有年轻人，这是为什么？”陆窕月只零星看到几个年轻人，于是随便问起一位离自己比较近的老伯。
方沉川见她有问必究的样子，打断道：“不是来干正事儿的吗？怎么问起这些没用的。”
“了解一下自己的朋友。”陆窕月回头看他一眼，又转过来追问老伯。
庄子里的人大多不认识方沉川，也就几个管事的见过少东家，于是这老伯大胆地讲道：“来这儿工作的，都是穷苦人家，跟我一样年纪大了不中用，那几个小伙子也是可怜人。全是靠着方家养我们，我们这位少东家当真是心善，本来我就想讨口饭吃，没想到还有工钱可以拿，真是菩萨心肠。”
陆窕月没想到得了这么个答案。
和方沉川往外面逛的时候，陆窕月打趣道：“原来睚眦必较、雷霆手段的长安小霸王是个喜欢偷偷做好事的大济世菩萨？”
“对啊，我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人，所以你快点爱上我吧。”方沉川夸张说道。
在外人眼里，方沉川大肆收购粮田的举动，无疑是在进行土地兼并，是对底层人的剥削，谁听到都要骂一句奸商。
“扩这么多田，售粮很赚钱吗？”陆窕月还是希望他自己说，于是揣着明白向他发问。
方沉川早就不把陆窕月当外人了，既然她想知道，那他就老实交代。
“靠米粮揽财怕是到下下辈子，方家都做不到如今这样的地位。你应当知道大周弊病在前，囤粮不多，当世平常百姓家的吃用已经不够，更别说还有边军将士。若有战事，如果不提早做好准备储存米粮，受苦的是寻常百姓，灭亡的是大周社稷。”方沉川其实根本不在意谁来做这个皇帝，若是有更合适的人，他未尝不会倒戈。
但当今的圣上当政以来，广施善法，体恤百姓，整顿吏治。就凭陛下有对抗阉党氏族的想法，便足以让方沉川全力保住眼前这个岌岌可危的王朝。
方沉川接着说道：“售卖粮食是方家最不赚钱，甚至算是亏钱的生意了。”这话不假，单他养了这么多人，且每有灾情必先捐粮，就算真的赚钱，也早就亏光了。
陆窕月闻言，已经为方沉川所说有些震撼。
“那你平日里吃穿用度还如此浪费。”陆窕月和她爹两袖清风，自然觉得世人都能做到如此。但她这话没有批评的意思，只是一想到方沉川平日里的样子，还真是没办法和现在的他联系在一起。
方沉川骄纵惯了，他没有陆家父女那么公正无私，若真有好东西，他先想到的还是自己，再是其他人。
“我的钱若是不花，一辈子也用不完，有能耐赚钱我就要有本事花钱，不然岂不是白费了我这天赋？我若是把钱都捐了，也未必会轮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既然如此，我做我认为对的事便可。”方沉川一直觉得，老天给了他赚钱的能力，一定是让他享受花钱的乐趣的。
“对了，我是嘴有些刁，在外吃饭习惯了摆排场。但是吃不完的东西，我也没浪费，都送到街头巷尾流浪的人那里去了，满满若是想查证，下次带你一起。”方沉川突然靠近，对陆窕月说道。
怪不得之前遇到的那些乞丐似乎认识方沉川身边的人。
走到分叉路，陆窕月看了眼方沉川，对方引着她向右手边拐。
“做了这么多还被人误会，你不想找个机会澄清？”陆窕月自己没有宣扬善举的意思，但是也不排斥别人展现善行。
方沉川摇摇头，“若是为了让人夸赞而做出这些善举，那便违背了我的初衷。我要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这份难得的善心，不能迷失在当下污浊的风气里，我的这些举动都是用来取悦自己的回馈，别人怎么觉得自然和我无关。”
陆窕月觉得自己真的不了解方沉川。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坏心眼的、喜欢捉弄人，做事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有着超越许多人的一颗善良的心。
若是以前，陆窕月只当方沉川是朋友，是可以信任托付的人。但听了他的话，他们之间更像是知己，是在这人心冷漠、孕育苦难的世界里，一同提灯的人。
“马上到了，你准备用什么借口见到里面的人？”方沉川岔开话题，他虽然能告诉陆窕月里面的人和案件信息有关，但是也没办法青天白日的闯进去见人家的小主人。况且这些姑娘本身便是对外宣称养病的，怎么会轻易见人。
“没办法了，只能拿裴师出来压人。”
“他知道？”
陆窕月已经先去叫人了，把方沉川抛在后面，回了一句：“不知道。”
他总觉得陆窕月这个人某种程度上说，比他要肆意妄为得多。
“在下是京兆尹陆秉文之女陆窕月，受渭南王世子裴玉珩所托，代替书院来看望你家娘子。”陆窕月敲了门，见到人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这户人家住的谁。
门房的人被这么一长串介绍唬住了，但他做不了这等决定，只能说先进去通报一声。请陆窕月和方沉川稍等片刻。
“这就是你们家邻居，御史大夫的女儿，好像叫王寒君。”方沉川提醒道。
听他这么一说，陆窕月也想起来了，这位御史大夫的女儿，还与她和方沉川同班呢。
出来的是一位管事嬷嬷，许是见惯了大人物，不卑不亢地来迎。看这气质，应当是从家中跟来的老仆，多半是在主母身边伺候的，定是说得上话。
这嬷嬷听门房的介绍，便主动迎出来。虽说她们家姑娘这阵子不好见人，但既然是书院的安排，若是推脱不见，总不是回事。
“我们家姑娘最近身体不适，恐怕不能与陆娘子多说，娘子别介意。”那嬷嬷先同陆窕月行了个礼。
又将视线转到一边的方沉川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些不解：“这位是？”
“方家大郎，方沉川。裴师安排我们一起来看看寒君。”陆窕月替方沉川回答。
方沉川的名字嬷嬷当然是知道的，只是有些疑惑裴玉珩怎么会让一个男子来探望。虽然不解，但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