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冰冷刺骨的水流当头浇下,足足冲了一分多钟,黎安混沌的头脑才勉强获得了片刻清明。然而身体里似乎有一团火在肆意蔓延,怎么也浇不灭,令人燥热难安。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时鸢发烫的面颊,脖子上隐隐晃动的吊坠,还有颤抖的睫毛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下自己的嘴唇。
刚才他们之间的距离,真的就只有几毫米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早知道刚才就不让她买那杯橙汁了。
……真要命。
如果让布雷克看到自己现在这副不值钱的模样,估计会被嘲笑一辈子吧?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伸手关掉喷头,刚从架子上扯下浴巾,却听“轰”的一声巨响,浴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他头皮一炸,手忙脚乱用浴巾挡住下半身,诧异地看向踹门而入的人:“时鸢,你……”
然而在看清时鸢手中的东西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对一名誓死效忠的骑士来说,佩剑象征着荣誉、等同于生命。因此当初从欧尼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坚持把佩剑也一并带了过来,一直妥当放置在衣柜最深处的角落。
可现在,那柄佩剑正握在时鸢手中。
时鸢把佩剑重重往地上一杵,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逼近,“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浴室本就逼仄狭小,黎安被她逼得一路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瓷砖。他双手死死拽紧腰间的浴巾,“时鸢,你、你听我解释……”
“好啊,你说。”时鸢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和语气都冷冰冰的,与几分钟前赧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黎安苦涩地张了张嘴,却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当下这个时刻,仿佛说什么都是错的。
见他哑口无言,时鸢冷笑一声:“你不说是吧?行,那我替你说。”
“你根本不是什么转校生,而是艾德里安·诺森——伟大、忠诚的皇家骑士团团长。”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来到这个世界,假扮成‘黎安’,费尽心思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我今天没有发现这把佩剑,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很奇怪,在看到佩剑上的纹章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可紧接着,愤怒和失望如潮水般涌来,顷刻间彻底淹没了其他情绪。
她死死握着那柄长剑,脑海里飞快闪过以往被她忽略的种种细节——黎安那异于常人的反应速度,“无意”被她撞见的校园霸凌,偶尔流露出的冷漠疏离,甚至连受伤的雨花……也是他步步为营的计划里的一环吗?
明明有那么多破绽和疑点,她却仿佛被冲昏了头脑般,居然被他那低劣的演技蒙蔽了。
甚至在十分钟之前,还差一点……吻了他。
“艾德里安……”时鸢用力闭了闭眼,极力抑制着声线里的颤抖,“如果这场拙劣的演出只是为了羞辱我,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那么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
“不是的,时鸢。”黎安如鲠在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揪住:“你听我说……”
“不用了。”时鸢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把佩剑向他扔去,“我不想再见到你这张虚伪的面孔,也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就这样吧。”
黎安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堪堪接住佩剑,眼睁睁地看着时鸢反手摸向后颈,把一直戴在身上吊坠硬生生扯了下来,扔在洗手池边上,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出了浴室。
“等等,时鸢……”黎安下意识想拔腿追上前,奈何腰间的浴巾松松垮垮,没走两步就差点滑落,只好窘迫地缩回浴室里,发疯一般抓起架子上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最后只勉强穿好裤子,连上衣都来不及穿上,就慌乱地冲了出去。
然而客厅里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静。
窗外依旧下着暴雨,黎安连腰带都顾不上系好,随手扯了件外套披在身上,疯了一般追了出去。
电梯面板的数字正一层层缓慢下行,他根本没有任何等待的耐心,转身撞开安全通道的门,拔腿沿着楼梯向下狂奔。
然而,他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等他气喘吁吁冲出一楼大堂时,却看到时鸢提着航空箱上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红色的车位灯闪烁了几下,很快消失在白茫茫雨幕中。
黎安在倾盆大雨中呆站许久,任由冰冷雨水将自己彻底浇透,才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步伐,失魂落魄地折返回了那间空荡荡的公寓。
尤里在包里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听到门锁开启的动静,才揉着眼睛地探出脑袋,恰好撞见黎安垂头丧气地走进屋来。刚想询问,却被他此刻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只见他双眼通红,浑身的衣服都湿哒哒贴在身上,还不停往下淌水。
他关上门,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瘫坐了下去,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嘴里喃喃自语:“完了,一切都完了……”
尤里吓得连忙蹦到他的肩膀上:“艾德里安!发生什么事了?阿瑞拉小姐呢?”
它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一切都变了个样。
“她走了。”黎安低下头,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我早就该向她坦白的,而不是一直抱着侥幸瞒着她……现在一切都晚了,说什么也没用了。”
“什么!阿瑞拉小姐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尤里吓得浑身毛发瞬间炸开,变成了一团圆滚滚的毛球,“那……你为什么不去跟她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告诉她我跟她想的一样,就是个满嘴谎言骗子。之所以接近她,只不过是为了利用她。是这样吗?”黎安自嘲地苦笑一声,“没用了……她不会再相信我了。”
尤里焦急地在他肩上跳脚,“那我们的任务怎么办?欧尼亚怎么办?”
“不知道……我不知道,求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吧……”黎安痛苦地捂住耳朵,脑子乱作一团。
他被自己亲手编织的谎言死死困住,既无法自证清白,又没有任何资格理直气壮地感到委屈。因为眼前这令人绝望的后果,全都是他自作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