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谈心。小鸟，你很让人担心
更衣室里热气腾腾的，十几个男人挤在一起脱衣服、脱鞋、拿毛巾，到处都是声音，法瓦利第一个冲进淋浴间，被水烫得叫了一声，曼奇尼在笑他
内斯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脱鞋子，他随意转头看了看柜子，他的柜子在更衣室靠里的位置，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拉齐奥贴纸，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的，看着竟然还不错
“桑德罗，你今天跑得真的多”内格罗走了过来坐在内斯塔旁边，也脱着鞋“我观察了，你比平时多跑了不少”
“有吗？”内斯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有！我数了你的回追，至少六次全速回追”
“比赛的时候我也会这样”内斯塔听着，没什么大反应“没什么稀奇的”
“比赛是比赛，训练是训练”内格罗说“说真的，你悠着点，我真的担心你受伤”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踢球的那个没受过伤？”内斯塔一边说一边把鞋脱下来，放在柜子下面，然后脱掉训练服，他看了看，身上有一些淤青，应该是对抗的时候留下的。他按了按，不疼，也就没管了
法瓦利这时刚好从淋浴间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用毛巾擦着头发“桑德罗，你洗完去我家吃饭吧，我做了很多，吃不完”
“你会做饭？不去找你女朋友？”内斯塔看了他一眼，说
“我当然会，她今天忙”法瓦利说“反正你晚上也没事”
“你怎么知道我没事？”内斯塔笑了
“你有什么事？你又没有女朋友”法瓦利说
更衣室里一阵笑声，内斯塔笑骂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站起来拿着毛巾进了淋浴间，热水冲在身上，那种发紧的感觉慢慢散开了，他把头抵在瓷砖上，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外面的人在聊天，“听说了吗？帕尔马要买人，出的价钱很高”是米哈的声音
“谁？”
“好像是个后卫。不知道是谁”
“后卫？我们这边的后卫能让帕尔马感兴趣的，也就只有……不会是桑德罗吧？”
“别瞎说”
“我开个玩笑”
“桑德罗怎么可能走…”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内斯塔慢慢睁开眼睛，水从脸上淌下来
他没有关，又站了一会儿
其实他们猜的没错，帕尔马想要的那个后卫确实是他，他也确实没离开的想法…
内斯塔很快洗好之后关掉水，拿起毛巾擦干之后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法瓦利坐在自己的位置，等内斯塔。内斯塔一出来，他就盯着内斯塔“小鸟，到底去不去？”
“干嘛叫我？”内斯塔看了他一眼
法瓦利笑了笑“想和你聊聊，你多招人稀罕”
“去你的！”内斯塔笑骂了一句，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等我”
潘卡罗走过来，看了看两人“桑德罗，今天训练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教练也这么说”内斯塔看了他一眼“你们怎么都爱问这个？”
“因为你没必要，你已经是这里最好的后卫了，不用每天都证明”
内斯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在证明”
“那你是在干什么？”
内斯塔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多拼拼”
潘卡罗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拍了拍内斯塔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更衣室里的人陆续都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走吧，桑德罗”法瓦利说
内斯塔点了点头和法瓦利一起走出更衣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我们下一场是打博洛尼亚？”也许是太安静了，法瓦利先开口
“嗯，对”内斯塔应了一声，顺手往嘴里扔了块饼干“这都不知道？”
“没怎么关心”法瓦利顺手摁了电梯，两个人站在电梯前等着
“你对于那个前锋怎么看？”法瓦利看了内斯塔一眼
内斯塔沉默了一会儿，嚼了嚼嘴里面的零食“没什么好说的，我说不说，你们不都可以看出来？我看过他的录像。他不难防，只要不让他转身就行了”
“那你怎么不说？教练训练的时候？”法瓦利想了想
“教练会安排的”内斯塔无所谓的耸耸肩膀
法瓦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内斯塔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也没有解释什么
法瓦利看着内斯塔，想了想“你今天训练的时候做了一个铲球，你连人带球都铲了。你平时不会那样铲的。你平时铲球干净得很，今天那个铲球，能看出来你是冲着球去的，但你的动作比平时大了不少，怎么回事？”
内斯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没回答法瓦利的问题，而是说“上头了，他没事吧？”
“谁？被铲的那个？他能有什么事，踢球的哪个没受过两次伤”法瓦利说“桑德罗，是你”法瓦利叹口气“你是不是太累了？小鸟你知道吗？你不对劲的时候真的很明显”
“我真的没事”内斯塔顿了顿，叹了口气，他抬头看着法瓦利的眼睛，想了想，又改了口“是有点累”
法瓦利看了他一眼，呼了口气“回去再说”
内斯塔没回，跟着法瓦利下电梯往停车场走，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车旁边，内斯塔打开车门，把训练包扔到后座
法瓦利站在自己的车旁边看着他，内斯塔回看了他一眼
“你开车跟着我”法瓦利说
“我知道你家怎么走”
“我换地方了，没和你们说过”法瓦利又看了一眼内斯塔
内斯塔点了点头“行，我跟着你”
看着法瓦利上了车，他也坐到了自己的车上，汽车引擎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
他挂上档，跟着法瓦利的车开了出去
到了车库出口的时候，光线很亮，内斯塔的眼睛眯了一下
福尔梅洛外面的路上没什么人，内斯塔握着方向盘，跟着前车的尾灯
罗马冬天的夜晚来得早，下午五点多太阳就没了，六点天全黑，到法瓦利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法瓦利新家在郊区，独栋的房子，看起来气派极了
刚进去，法瓦利就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你先坐，我把吃的拿出来，我特意做了一大盘千层面，还有意大利面，还有一份蔬菜汤。你会喜欢的”
内斯塔坐在外面等了一会，他看着法瓦利把东西拿出来
让内斯塔意外的是这些食物竟然意外的看起来还不错“看起来不错”内斯塔挑了挑眉，他试了一下意面，眼睛都亮了亮“好吃！”
“当然”法瓦利笑了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吃完后，内斯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感叹了一句“真没想到你还挺会做菜，而且还挺好吃的”
“我会的东西比你想的多，你多吃点，太瘦了”法瓦利从厨房拿着一盘水果出来，坐在了他对面，然后把水果放在了两人中间
内斯塔接过叉子，叉起了一块苹果，笑着说“我觉得我算重的了”
“你就说吧，你跑起来跟只兔子一样”法瓦利笑了笑
内斯塔又顺手叉了一块苹果“哪有”
法瓦利看着内斯塔“现在该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了”
“没有，我真的没啥事”内斯塔说
“你骗不了我”法瓦利看着内斯塔
“真的”内斯塔没抬头，但是也难得的没说更多
“你累了不是这样的”法瓦利没被糊弄住，他转头看着内斯塔
内斯塔笑了一下“可能老了？反应慢了点？”
“你才二十四都老了，那我岂不是快要死了？”法瓦利回怼，颇有一种问不到底誓不罢休的感觉
内斯塔闭了闭眼睛，转头刚想说话，就看见法瓦利气呼呼的表情，话又在嘴里打了个圈“好吧好吧，我说，我还没签续约合同”
“你没签？！！”法瓦利声音都劈了“你开玩笑的吧”
“轻点声，我没事开这个玩笑干什么？”说出来了就轻松很多了，内斯塔又吃了一块苹果“没签，我哥那边也没消息，也没通知给我”
法瓦利气的站了起来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话一边比划“主席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没签，亚历桑德罗.内斯塔，拉齐奥队长，你他妈没签续约合同”
“我有啥办法，我现在只能等着”内斯塔嘴里面嚼着东西，说话有点含糊
法瓦利看着内斯塔，呼了口气，他知道内斯塔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头发出了噼啪的响声
“你什么时候回家？”法瓦利闭了闭眼睛
“等会就回去了”
“今天晚上就住这里吧。客房收拾好了”
“不了吧，我明天想早点过去”
“加练？还是什么其他的？”
“我不知道”内斯塔说
法瓦利叹了口气“你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你是我们的队长，不用什么都比别人多做一份”
“我就是想做”内斯塔看着法瓦利，少年语气倔强，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法瓦利晃神了一瞬，眼前浮现起这个少年十几岁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刚进入一线队的内斯塔也是这样倔强，倔强的想要把所有事干好
眼看着说不通，法瓦利叹口气“好吧好吧，真的是和以前一样的犟脾气，那就开车回去，小心点”法瓦利想了想又说“回去早点休息，续约的事…主席不会让你走的，放点心，回去别又睡不着”
“你怎么知道的？”内斯塔笑了笑，语气揶揄
“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每次遇到关于拉齐奥的事都睡不着，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挺像的”内斯塔立刻接了一句，语速之快
“？”法瓦利作势要踢内斯塔，内斯塔笑着跳开了
法瓦利挥了挥手“早点回去”
内斯塔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然后抬步就往外走
罗马的冬天没有什么星星，天很黑，远处有几盏灯亮着，不知道是谁家的
到了家的时候已经九点了，躺在床上，内斯塔总感觉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挂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盯着天花板，思绪转啊转，他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想要回到从前，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候，只想着踢球，然后赢下比赛。他闭上了眼睛，但是那些该死的想法还在脑子里转
第二天早上，内斯塔很早就醒了
外面天刚刚擦亮，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的声音，周围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咕噜咕噜响，他起床穿好衣服，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