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五十块钱
放学后关叙早早来到校门口的租书店，老板是个老奶奶，顾客都是学生，一天能赚个零花钱。她刚好有个孙子比关叙大一岁，是高三，关叙经常来这里买她孙子的二手书。
“凑够钱了？”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习题集，“这个她只写了三页，说是有个更好的，就卖给你了。”
关叙零零碎碎凑出十块钱，“谢谢，物理那本我下周过来买。”
奶奶把两本都拿上来，慢声道：“不用，你拿过去吧，下周我这里就要搬走了。你再进屋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都拿走吧。”
“您要去哪儿？我可以过去找您。”
“就是不开店了，我都这把年纪，家里人怕我在外面出事，叫我回去。”老人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袖子擦一擦，“我看你学习很好的样子，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嗯。”关叙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但店里多是杂志和小说，他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就没带走。
离开书店后关叙跑到最近的公园，找个阴影地刷题。
自从关建伟有了生意后很少管他，关叙可以一个人生活，偶尔晚上要被醉醺醺回来的关建伟吵醒。
他们在县里租了一间房子，是没有厕所的一体式，屋子里只有一张双人床和桌子，还有一个煤气灶，锅碗瓢盆都放在地上的空箱里。
关叙常常做题到一点多，如果关建伟早回来他就会做饭等着。
高三迎来毕业季，学校搞夏季运动会，整个走廊都是热闹的。
“行了啊，人高三考完试就舒坦了，倒是你们升高三，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柳慧简单开完班会，然后拿出打印的两张照片，“你们选的班服是这两套吧？”
“是！”
“这是大家一块选的，班长和文艺委员把每个同学的尺码记好，我晚上在网上下单。”
课早下了五分钟，班长正在拿个本本记尺码，到关叙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讨论搭配什么鞋子。
“关叙你是2xl吧，跟我差不多。”
“应该是，但那个……”关叙刚想说这个要统一买吗，一套五十多，他不想跟关建伟开口，也不想花自己的存款买这样一套一次性服装。
吕冬立马插话进来：“他就是2xl，赶紧记好下单吧，早到早享受。隔壁的都快到货了。诶都是统一着装，咱们班也要穿得齐齐的才够面儿啊。”
“关叙家里那情况，拿这六十块钱干啥不好？”边上一个男生笑笑拍了拍吕冬的肩膀，“吕哥，晚上网吧去不去，王二都给咱占好位置了。”
“要我说这种时候要讲究集体荣誉，所有人都买，就你搞特殊，除非你不是咱四班的。”
关叙垂眼，没再开口，说：“就要你说的号吧。”
班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旁敲侧击：“那我把单子交给老师了，后面谁需要改单独找我啊。”
放学后，关叙在电话亭前摇头晃脑站了好一会儿。
他不想给关建伟打电话要钱，可买衣服的钱拿不出来。他更不想因为穿不上那件衣服，成了全班唯一一个不一样的。
长队终于排到自己，关叙终于按了号码，嘟嘟两声，他一口气要把话说完：“运动会班里需要买——”
“打什么小鸡……买鞋是吧，你不是刚买了一双？”
“你在打？”
“是啊，没事别烦老子，输了一千块，真点背！”
关叙正回教室做题。校门进去左手边那几间危房要拆了，以前是个小美术室，墙上粉笔涂得乱七八糟的，慢慢的变成学生留言板。
他转身往教学楼走，忽然听见一阵哭声，又细又闷，像被鼻涕堵住了。
“翟哥我错了，是那家伙手里有家伙啊，我小腿差点被打废了真不是我怂……”
“哟，跟我表忠心呢。我告诉你，你这腿的医药费我能出，可你放走那家伙，让我在林青宴那儿丢了脸，这事怎么算？”
“我错了我去找林哥道歉，你别打我……”
关叙正要看一眼，突然一道力把他往后拽走，转头看见孙宇航的脸。
“你怎么回学校了？”
孙宇航确认离那儿远了点，才放开手，“我说你怎么没点眼力劲儿，刚刚要是被发现了你就等着挨打吧！”
“是翟绍华？”
“把人打成那样除了他就你们班那个吕冬了。”
“他不是被政教处找了几回吗？”
“顶什么用，哪次被找后老实了？前两天校长亲自把他从派出所接出来的，你以后离他远点。”
关叙看孙宇航又圆了一圈，“你回家养挺好。”
“外婆来了，带一堆好吃的，这个学我是真不想上，但我妈听见这话得打死我。”孙宇航搓搓脸，“你这个点不是在书店吗？”
“回来拿书，书店关了。”
“这样啊，我跟你一块。”
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学楼走，孙宇航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我这回来的正是时候，过两天就是运动会。你报项目了没？我报的那个铅球，打算露一手！”
“没。”提到运动会关叙脸色瞬间不好了。
“操操操他怎么过来了？！”
关叙回头看见一个男生跑过来，见他们回头了，他停下步向他们招了招手。
孙宇航小声道：“这瘦猴是翟绍华的跟班，肯定发现咱俩了，我真是……”
两个人原路折回去。美术室那扇破木门后面，果然蹲着翟绍华。地上趴着个男生，满脸血混着土。
翟绍华皮肤黝黑，人五官硬朗，所以即便道德败坏也有一堆女生追捧。
“我记得你。”他往后靠在那条断了一条腿的凳子上，“四班那个理科很好的，吕冬的跑腿。”
孙宇航一看见地上那倒霉鬼，脸边两坨肉都变沉了。
“我也认识你。”关叙很少跟这群人打交道，但给吕冬跑腿这人保不齐也是他客户。
“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回话的，学霸的思路真够别致。”
“今天的事情我们不会乱说，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翟绍华仔细打量眼前人，其实他之前没见过这人，可能是见过但不记得，现在这么近距离看是有些特别，特别欠。
“你家穷吧，我这儿有个活要不要接，一次给三百。”
关叙下意识抬起眼，看见翟绍华笑了一下。
“果然见钱眼开，一句话要不要接。”
“什么跑腿这么贵？”
“谁跟你说是跑腿。”翟绍华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机一转，把照片给他看，“给这人教训一顿，不用打死，吓一下就OK。”
孙宇航立马不那么明显地瞪关叙。
关叙没犹豫，“我很弱，没被打就不错了，你换个人吧。”
“诶。”翟绍华下了凳子，靠近一步，勾起关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