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折枝成鬼
崔氏驿站
“疯了?死了?”
崔陵将手中的信件交给了云珂:“今天一早我兄长派人送来的。”
“难道阿语,真的是杜兰朔。”
“哇哇哇——”
两岁孩童的哭啼声响彻了整个玉栖阁。
杜兰朔循着哭声快步走进去哄儿子,环顾四周,却发现这些伺候的人都不见了。
心下微怒,抱着儿子轻哄:“不哭啊,阿爹在呢,乖宝不哭啊。”
拿起桌榻上的小虎玩偶,挤眉弄眼地抱着儿子做鬼脸。
“小老虎出来找朋友啦!哇哦,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咯咯咯——”男童稚嫩的笑声在殿内响起。
毕竟只是个两岁的孩童,刚才又哭了那许久,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眼皮就开始萎靡起来。
瞧着儿子的困倦之态,他刻意放缓了声音,手轻轻地拍在了小家伙的胸脯上。
杜氏大大小小的破事加起来还真不少,如今齐家父子已经被他亲手处理了,看来他得赶紧找人替代他们的位置。
否则这一大堆活,他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杜兰朔在脑海里不断地思索着,他的身边还有哪些人是比较好控制的能力上面还得说得过去。
或许是想得太入神了,又或许是对儿子完全没有防备。
他竟然都没有注意到,儿子身上多出了一个香包。
杜兰朔手中的小虎玩偶从指尖滑落,咯噔咯噔的地上弹了两下,整个人倒伏在了榻上。
一只洁白修长的手掀起了殿内的布幔,云珂的视线落在了杜兰朔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敢这么对我不怕死吗?”
杜兰朔悠悠转醒,睁眼只见自己被捆灵绳五花大绑地绑在了破庙的石柱上。
除了里衣,外衣全部都被脱下了,生怕他藏了什么暗器在身上。
云珂端坐在高台之上,指尖打着响指,深红色的灵力注入了木偶之中。
木偶迈开了机械的步伐,朝着杜兰朔走去,又粗又重的怪异声音从木偶里传出。
“你不仅杀了我,还利用我的魂魄对付云珂,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不可能,金慎语早就魂飞魄散了,不可能还在这世上。”杜兰朔满脸不可思议,大声嘶吼道。
“少在这装神弄鬼了,云珂我知道,一定是你搞的鬼,你以为我会这么蠢吗?”
木偶道:“我是不敢把所有的一切告诉我阿姐,可并不代表我不敢杀了你,和我一样被困在木偶里。”
“胡说!你的魂魄早就碎了,不可能,不可能还残留在木偶里。”
木偶道:“知道为什么齐执会疯吗?我说了,当年只有我和他知道的事情。他就被吓破了胆。”
木偶迈开步伐,一步一步靠近了杜兰朔,脸上那张皱巴巴的人皮,猛地凑近他的眼前。
“滚开!给我滚开!”杜兰朔咬着牙嘶吼着,“是你,是你非要一次又一次地惹我,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与我何干?”
“我是阿姐的亲弟弟,你竟然敢这么对我,你就不怕阿姐——”
“你的命盘本来就是烂的。”杜兰朔眼底发红,“就算没有我,你的命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都十几年了,你人不人鬼不鬼的,现在还同我扯这些前尘往事做什么?”
木偶脸上的人皮开始脱落:“我要将你所做的一切都告诉阿姐,让她永远地离开你这个疯子。”
杜兰朔眉头一拧,陡然间又松了下去,肩膀颤抖着,开始小声地笑着,渐渐地笑声越发的大了起来。
“哈哈哈——,云珂出来吧,你还真不愧是和鬼魅打交道的,装神弄鬼这一套还真是像模像样呢。”
云珂从高台上跳了下来,那只木偶很快松散而落,咣当咣当地倒瘫在地,只余下了一堆枯木和一张被油脂浸润的破纸。
“我就知道是你,这世上还有几个人记得金慎语。”
他笑得轻松又得意:“就算金慎语现在活过来了,他的选择也是一样的,他舍不得自己的姐姐活在痛苦中,怎么会舍得让她想起一切呢?”
杜兰朔眉眼一转:“你,叶初阳,金慎语还有我,我们的选择都是一样的,我们都不会舍得让玉奴想起家破人亡的噩梦。”
“贱人!”
云珂提步上前用力地甩了他两个清脆的巴掌,怒火促使着她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你追杀我阿姐,洗去她所有的记忆,拐走她,把她的侍女卖进瓦舍,还骗婚,害死了她的亲弟弟、未婚夫,还有我。”
“你恶贯满盈,满口谎言,你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爬上去的野心,也好意思觍着个脸,说这一切都是为了阿姐好。”
云珂拽着他的脑袋,用力地朝着石柱砸去。
额头被磕破了,艳红的鲜血,从杜兰朔的额角滑落至脸颊,蔓延至脖颈。
“啊——”他咬着牙吃,痛的呜咽着,“我想爬上去有什么错,凭什么我就要待在烂泥里出不去。”
“就因为你在烂泥里,所以你就要把阿姐也拽下去。”云珂咬着牙拽着他的衣领,“你这个歹毒心肠的贱人,我不会再让你靠近阿姐的。”
“我把她拽进烂泥里!”
他陡然间瞪大了眼睛,怒吼着:“金家已经覆灭了,难道非要她被贫苦和仇恨裹挟着过完余生吗?你非要看他和你一样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你才满意吗?”
云珂怔了怔,拽着衣领的手指也慢慢开始滑落。
杜兰朔冷然道:“金宗主夫妇都说了,让你们忘掉一切,藏起来好好地过日子,别让家里的事情毁了你们的一生。”
“他们说得一点都没错,你们没有能力,只有一腔的孤勇和痛苦。”
“这世道多艰难啊,即便是当年的你,折枝即成二十四鬼的楚巫又能如何呢?你还不是被毁了,连带着你的心上人崔二,十年如一日地活在失去爱人的痛苦中。”
云珂咬牙瞪着他:“闭嘴!”
那人就像没听见似的,依旧喋喋不休。
“只有我,只有我爬上去了,玉奴就可以和从前一样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只有我把你们这些人都料理了,玉奴才能鲜花着锦,幸福无忧地过完这一生。”
“啪嗒——”
云珂指尖打着响指,四周的孤魂野鬼凑了上来,她在他们耳边低语:“抽他,狠狠地抽他。”
“啪啪——”
一鞭又一鞭,皮开又肉绽。
她的确不会杀了杜兰朔,更不会恢复阿姐的记忆,只是这个世上除了她,不会再有人牵挂金慎语。
所有人都在遗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