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秘密

“沅娘的意思是……”崔素婉听完全程，有点不大敢猜下去了，“张大人对你……”

薛令娥点点头，眼神鼓励她继续说出那个答案。

可惜薛夫人还是有理智在的。

话到嘴边，硬是给咽回了肚子里，也因此见到了女儿失望的神情。

崔素婉不是觉得她异想天开，而是认为这个想法，实在过于荒谬了。

昨日，薛光嗣跌跌撞撞地回来，把宫里的口风讲完，她就马不停蹄地约上了相熟的几位夫人，聚到一块搓叶子牌，明里暗里地便打探了起来。

也多亏了张琰在长安炙手可热，那些夫人们聊到他不仅习以为常，各个更是口若悬河，只用了一个下午的功夫，就几乎要将人家的生平说尽了。

“素婉，你问我们可真是问对人了。”

“那位张大人啊，满长安打听下来，就没有一个人说过他半句不是，你道他官至中书侍郎，却从来不收贿赂，不徇私情，有一回他堂兄家的管事仗势欺人，闹到了他跟前，他二话不说，该打的打，该罚的罚，愣是没给留半分面子。”

“而且你瞧瞧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是三妻四妾、通房丫鬟一抓一大把？偏他不一样。听说他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书房里连个通房都不置，国公夫人急得不行，给他塞了好几个，他倒好，全给遣出去了。”

几位夫人们捏着叶子牌，眼神专注，气势上耍得威风凛凛，却一点都不妨碍她们高谈阔论这些风流韵事。

崔素婉听了大半日，确认了又确认，得到的答案完全一致——

张琰，就是无可指摘。

那些不近女色的传闻全都不是空穴来风，是他这个人，真的没碰过这些。

若单单只有这一点也就罢了，还不足以让崔素婉动容，要知道她和薛光嗣少年夫妻，这个老油条浑是浑了些，却从来没有让她在内宅上操过心。

什么小妾外室，成婚以来都是没影的事。

所以对于洁身自好这一点上，张琰做得再好，落她眼里，也不过尔尔。

但有一点——

他幼年入宫作天子伴读，十七时高中状元，此后官运亨通，一路迁至中书侍郎，前些日子更是因为随陛下出征，立了赫赫军功，又被加封了上护军。

不靠祖荫，不倚父辈。

照这样发展下去，封侯拜相也只是迟早的事。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绩，此子绝非良善，崔素婉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从小就单纯，待人处事上没个心眼，像张琰这样的人物，沅娘怕是拿捏不住。

也正因此薛夫人才隐隐忧虑。

对上薛令娥干净的眼神，崔素婉想了又想，也没有将心底的愁绪说出。

沅娘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平白说了这些，岂不是要害得她跟着担惊受怕？

可惜薛令娥不能当她娘肚子里的蛔虫。

若是让她知道了崔素婉心里在怕这些，一定会好好说道上一番。

她有没有心眼不重要。

张琰是不是很有心眼也不重要。

因为她又不是要跟他当政敌的，而是要跟他过日子的呀。

成婚以后，张琰若真心待她，那她也会真心待他；他若敷衍她，那她便只管吃好喝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足够了。

-

李暠给张薛两家定下的婚期只有一个月余。

赶是赶了些。

但是薛家这边，因为薛令娥早就到了适婚的年岁，这几年早就有意无意地在为她添置嫁妆了，所以真到了这一天，便远不止于手忙脚乱。

至于，张家……就犹未可知了。

总归婚期都定下了下来，就算是赶，英国公府那边也得赶出一个像样的婚仪来。

薛大人这段时间忙前忙后，一边是朝廷修葺的观星台工期提了上来，另一边是宝贝嫡女出嫁，他那叫一个前所未有的认真。

甚至在某几项流程上，严谨到了一种堪称鸡婆的程度，一度赶超了薛夫人作为母亲的上心，因此每日回府，他总会得到崔素婉的一记白眼。

一段时间下来，薛大人已经习以为常。

但是，一码归一码。

习惯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薛光嗣还是看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女婿，有百般千般的不顺眼，更是一连几日在闻风来道喜的同僚里，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

圣旨赐婚后，按礼制向吏部告假，在家庙卜日的张家人一朝复职，集体见到的，就是吹胡子瞪眼的尚书大人。

作为亲家，总不能碰着面了绕道走。

是以，张琰和张叔正散职后，顶着薛大人快要喷火一样的眼神，还是笑吟吟地迎了上去，拱手作揖。

当然，笑着的是张叔正。

“薛公精神头不错啊。”

英国公膝下三子，最会来事的莫过于老三张叔正。

这是公认的，而在官场左右逢源的张叔正，自己也常如此作想，所以当他挂着笑，主动问好时，压根就没预料到，这位精神极佳的亲家公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

想他二人同在尚书省为官，虽不及薛公位高，但好歹是同僚身份，往日也曾有过把酒言欢，今日却遭到了这般冷待，张叔正不免感到挫败。

“我莫不是说错了什么？”他颇为费解。

张琰给出了中肯评价：“三叔无错。”

“那就是你惹到人家了？”

“侄儿不敢。”

两家结亲整得跟结仇一样，张叔正就没碰到过这么匪夷所思的局面，困惑地看向了他。

张琰任由他打量。

方才碰面是张叔正硬拉着他去的，至于问安更是由他出言，从头到尾，张琰就贡献了一个勉为其难的问礼。

越是回想，张叔正就越觉得问题不在他这儿。

他轻啧两声，端详起张琰面无表情的模样。

“大郎啊，可别怪三叔没提醒你，”张叔正拍了拍他的肩，“这薛公未来可是你的岳丈，不是三叔的，我充其量就是这几日多跑几趟，但你以后可是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关系处太僵，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他语重心长说了半天，张琰神色平平，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不过这一番话里，有一句绝对是不错的。

张家卜日已过，纳采、问名、下聘、请期等一系列流程，在宗正寺合谱后都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