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气归气,杨雨露想到昨夜听到的咳嗽,决定给岳临煮碗润肺止咳的甜汤。
这甜汤算是她最拿手的汤品。
小时候在乡下独自生活,每次生病都会被村里的老人灌自家熬的土方,又苦气味又冲,以至她那时候最害怕的就是生病,后来去县里读书,有次感冒被一位代课老师发现,给她带来一碗冰糖雪梨汤,那滋味,她记了很多年。
可惜不管她怎么练,也练不出当年那位老师的手艺。
思绪回笼,杨雨露吸了吸气,把煮好的甜汤舀出来,装好岳临那碗,转身道:“剩下的你们自己分了吧。”
岳临起得很早,坐在院子里捧了本书在看。
没看几眼,他忍不住抬头,问旁边的元宵,“少夫人几时去的厨房?”
元宵后背紧绷,内心生出无限悔意,他早上听说少夫人去了厨房,误以为少夫人要亲手给少爷做早膳,原想拿这个消息来讨好少爷,可眼下都巳时了,少夫人还没来,少爷为了等少夫人,连早膳都没用......
“回少爷,少夫人是...”元宵低下头,后面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少夫人何时去的厨房......
岳临哪看不出元宵有事瞒他,他冷哼一声,手上的书被揪得起了卷边。
这本前朝大儒写的经义注解是他翻箱倒柜翻了很久才翻出来,当年宋辞那个书呆子眼馋了好久,接连给他打扫了一旬的桌椅,才得到带回去抄录的机会,即便现在拿到外面,依然会被学子们争相借阅。
此刻到了岳临手里,还不如街边随手买的话本子好看,要不是为了......
念及此,岳临心中烦躁更甚,眼前密密麻麻的字就像一条条小虫,丑得人眼睛疼。
杨雨露便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她想到岳临起来后要用早膳,特意错开了岳临平日用早膳的时间去炖汤,刚出锅就趁热带来了。
到这里太阳早就出来了,差不多巳时,正正好的时间。
进了门,杨雨露一眼就注意到竹林后面的石桌处有人在看书,她仅仅扫过一眼便收回视线。
以为是岳临哪个朋友来了,没当一回事。
杨雨露目不斜视,步履轻缓,裙摆在青石路上徐徐荡开,带起轻微的香风,也带走岳临眼底缓缓升起的期待。
“执衡,你起了吗?”
进了屋,杨雨露放下食盒,小心往内室走,担心岳临还没醒,又害怕会看到岳临伤势加重。
只是她唤了好几声,里面都没动静,杨雨露不由急了,撩起帘子要进去。
“小爷早就起了,你以为小爷是你啊,这么晚...”
岳临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杨雨露下意识回头,发现岳临手上拎着她带来的食盒,像是要打开看里面,就是后面那句说得太含糊,杨雨露没听清。
“你小心点,里面汤别洒了。”杨雨露没多纠结岳临的话,见他动作粗鲁,担心他把汤洒了,忙上前去接。
岳临被抢走了食盒也不生气,连带心底那点不满也消失了。
“你还炖了汤?”
杨雨露没答,把食盒放回桌子上,元宵很有眼力见,帮忙把凳子放好,拉着不情不愿的彩玉出去。
“昨日听你有些咳嗽,给你炖了雪梨汤,润肺止咳。”杨雨露把汤端出来,放到岳临面前。
岳临拼命压住嘴角,喉间泛出痒意,“咳~倒也不用这么关注小爷...”
“快趁热喝。”
岳临拿起小勺,搅拌了一下又抬头,“没了?”
杨雨露不解:“什么?”
岳临不死心,起身往食盒里探,发现里面空荡荡的,真的只有这么一碗甜汤。
他的脸色骤然转黑,又不好发作,便看向不断冒热气的碗,“这么烫让人怎么喝?”
杨雨露叹口气,心里念着铺子,伸手把岳临面前的碗端到自己面前,一只手拿起勺子搅拌,另一只手用扇子小幅度扇风。
这一连串动作只有几息,快到岳临都没反应过来,他磕绊道:“其实,也不用这样...”
杨雨露抬眼瞅他,把瓷碗重新移到岳临眼前,“趁热喝。”
岳临被盯得不好意思,本能去摸泛红的耳尖,难得没有说别的话,顺从地俯下头,小口小口开始喝汤。
杨雨露待得无聊,被椅子上放置的书吸引视线,不由得去拿,认出上面写着“经义注解”几个字,她没多想,顺手打开。
里面的字迹很工整,偶有几处用朱笔圈出,一旁用更小的字注解,颇有趣味。
耳边很快响起岳临嗦汤的动静,此起彼伏,杨雨露不为所动,渐渐看了进去。
岳临等了许久,没等到杨雨露出声阻止自己,又忍不住升起一股烦躁,环顾一圈,发现杨雨露不知何时拿了他的书在看,完全忘记他这么大一个人还坐在这。
“杨听听,我饿了。”
第一下,杨雨露没听见。
“杨听听,杨雨露!”
杨雨露抬了头,“你说什么?”
见杨雨露总算被自己吸引过来,岳临又卡了壳,眼神游离,“才这么一碗汤,小爷没吃饱。”
“你早上没用早膳?”杨雨露顿觉奇怪,岳临平日的作息她还算了解,这会儿才巳时,岳临怎么会饿。
岳临别开眼,就是不肯张口,被逼急了,干脆破罐破摔:“元宵说你要做早膳,害得小爷等了你好几个时辰,小爷要饿死了!”
杨雨露神色复杂,想问岳临怎么知道她去厨房就一定是给他做早膳了。
“都这么晚了,让厨房给你煮一碗面先垫垫吧。”杨雨露如是提议。
岳临满眼幽怨,一双含情眸愈发潋滟,“你也知道这么晚...”
被岳临这么看着,杨雨露诡异的生出些心虚,她摸着鼻子,不敢看岳临的眼睛,“下次你要是等我,记得提前与我说。”
“谁等你了!杨听听你别想太多,小爷只是念在你厨艺不错的份上...”岳临喋喋不休,像是要证明什么。
杨雨露早已沉浸在书中,敷衍般应了几声。
岳临本还在绞尽脑汁找寻借口,发现杨雨露的声音越来越低,转眼便瞧见杨雨露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气得面容涨红。
“有这么好看么?”
杨雨露正好看到笔者注解“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一句,比起笔者循规蹈矩的解释,她更喜欢旁边用朱笔写的解释。
前面几页也没见那人这般激动,只偶尔写一两句批语,结果到了这里,居然洋洋洒洒写了快满页,全是在骂那些曲解原意之人,看得杨雨露心中一阵舒爽。
听到有人问,她下意识答:“好看的。”
岳临也看到这里,脸上露出一缕狰狞,身上像是有蚂蚁在啃食,浑身不自在,他抬手遮住杨雨露的眼睛,“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