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 67 章
恰好大门口传来动静，远远就听到程霏霏和池沐雪嬉闹的笑声。
安洵停滞片刻，慢慢松开手坐起身。
“栀若，安洵？”玄关口传来呼唤。
宋栀若回头，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就见男士们拎着大包小包正往餐厅运送物资。
“栀若，快来，我们买了好多好吃的。”池沐雪刚换好鞋，抬头看到宋栀若的身影，急忙开心地招呼道。
程霏霏趿拉着拖鞋蹦过来：“栀若学姐，你要跟安洵老师出门约会吗？”
池沐雪轻轻拍了拍程霏霏的脑袋，对方吐吐舌头，反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栀若学姐和安洵老师有情况，他们自己好像也没有要藏的意思。
宋栀若看了眼身后跟着走出来的安洵，笑着摇了摇头：“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沈霁和从厨房走回来，拎起剩余的袋子，闻言温和地问：“不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吗？买了你爱喝的奶茶。”
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宋栀若侧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到她身边的人，压了压弯起的嘴角，转头答道：“晚饭就不跟大家一起吃了，奶茶帮我留一下，我回来喝。”
“好。”沈霁和视线扫过安洵，提着东西往屋里走去，池沐雪扯扯程霏霏，一同说道，“那我们也先进去了，安洵，你一会儿也快点过来，我们买了很多好吃的。”
安洵点头，玄关口很快就只剩下她们两人。
宋栀若换好鞋，拿过手机直起身看向他：“我走了。”
还没等她转身，手腕突然被牢牢扣住。
“怎么了？”
“你还会回来吗？”他的语调平静，漆黑的眸像深渊般空洞寂静。
宋栀若眉心微微动了动，用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语气轻而温柔：“当然，我就跟爷爷吃顿饭，很快就回来。”
安洵慢慢松开手，站在原地，如一株笔直又单薄的竹。
“你快去吃饭吧，吃得下的话尽量多吃一点。”宋栀若抬手看了眼腕表，“最多8点，我就回来了。”
“嗯。”他听话地点头。
宋栀若驻足片刻，刚挪动脚步又回过身：“车借我一下，我忘了让司机过来。”
不远处的餐厅隐隐传来喧闹声，宋栀若从大门口走出去，回头看了眼亮着灯的客厅，继续往外走去。
“二小姐。”司机匆匆下车，正准备拉开后座的车门。
“我自己开车去，车你开回去吧。”宋栀若淡淡道，径直往安洵的车走去。
司机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恭敬地应道：“是。”
傍晚六点，夏季的天色依旧明亮如午后，城市道路上却已经亮起一盏盏红色的尾灯。
风景别致的中式庭院内，服务员躬身推开独立包间的移门：“宋小姐，里面请。”
屋外流水“叮咚”，宋栀若抬步走进去。
“爷爷。”
宋居远抬了下眉，放下手中的茶盏：“来了。”
他两鬓斑白，穿着黑色的中山装，早已染上岁月风霜的面容看起来温和慈祥，除了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
“坐。”
宋栀若在他的右手边坐下。
“宋老先生，需要上菜了吗？”服务员边递上新的茶盏，边恭声问道。
“上菜吧。”
包厢的门被轻轻阖上。
“怎么没把人带来？”
宋栀若的视线落在那盏霁蓝上，深蓝色的釉面透亮，浅金色的白毫银针在茶盏中飘散出袅袅茶香：“等过几日回了a市，我再带他正式拜访您。”
宋居远抬手，指腹捻着盏身重新抿了口茶：“上次我让老张过去，你也把人打发走了，是不满意我的安排？”
“没有，张伯一辈子为宋家操持，如今年纪大了，也该享享清福。而且我一个人生活惯了，不习惯家里有其他人。”
宋居远轻轻哼笑了一声，放下茶盏重重地叹了口气：“公司的事，家里的事到底都是你母亲说话，但是栀栀，我依旧是你的长辈。你喜欢那个明星，你妈妈既然没反对，我也不想太来干涉你，但凡事都有规矩。”
“爷爷……”
“你看看你最近闹得这些事，为了这么个……家里人宠着你，自己也该知道分寸，你从小就懂事，样样都很出色，应该明白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家族的荣盛兴衰都寄托在你们这一代身上，尤其是你和你哥哥。”
宋栀若垂着眸，抿起唇没再开口。
“你长大了，在国外这两年也做得不错，好好把心思放在公司上，我们家就不适合这样的高调，这一点我想你心里清楚。你母亲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你也要好好顾虑一下她的身体，这段时间公司上下，还有跟宋家关系紧密的这些客户，世家，都对你议论纷纷，你哥也马上就要成家了，还让家里人这么为你兜底操心，合适吗？”
宋居远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看了眼始终沉默寡言的孙女，棕色的眸色尖锐：“要进宋家的门，规矩还是要让他学一学，别一味地纵容。等你们真的定下来，在公司里找个闲职让他……”
“爷爷。”宋栀若抬眸，目光平静，“您特意过来一趟，就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宋居远轻轻扬了扬眉，拿起茶壶替自己添茶，余光看了眼宋栀若面前一口没动的茶盏。
“叫你来当然不止是为了这个。”浅杏色的茶水注入杯盏，在深蓝色釉面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透，“是关于林家。”
宋栀若眉眼平淡，茶盏中的茶汤早已凉透。
宋居远细细打量了她一眼，才真正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略微浑浊的眸光复杂，自己这个孙女，他似乎是越来越看不透她了。
“林家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我们的世交，有时候还是要留几分情面。”
“当初妈妈生病，他们可没想着给我们留几分情面。”宋栀若淡淡地回视他的双眼，神色不卑不亢。
“我知道，你对他们当初对那个明星下手心里有芥蒂，商场上难免有些手段，两家怎么说都是有头有脸的家族，没必要为了一件小事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宋栀若抬手，将冰凉的茶盏握在手中：“您错了，当初安洵的事并不是小事，我针对林家也不仅仅是因为安洵的缘故。”
她喝了口茶，清甜的茶水顺着舌尖流入喉咙，语气慢慢重了一些：“这件事上，母亲没反对，我想爷爷应该不用拿长辈的身份压我，公司的事我心里有数，林家的帐我也一定会跟他们清算。”
宋居远皱眉，面露不悦。
“盛家已经在跟林家做切割，我想这件事林家找上您当说客的时候没有跟您透露。”宋栀若将茶杯放回桌面，老爷子明显怔愣了一下。
“有件事您说的对，确实不至于你死我活，林家的其中一些产业还是有价值的，到时候瓜分他们，少不了我们宋家一杯羹。”宋栀若看着宋居远面色和缓下来，站起身，“晚饭我就不陪您吃了，等回了a市，我再带安洵来看您。”
宋居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宋栀若已经走到包厢门口，推开移门，绕开正赶来上菜的服务员大步离开。
车灯闪烁两下，宋栀若拉开车门坐上车，车内隐隐的白茶花香浮动，她关上车门，伏在方向盘上，轻轻地，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太阳已经落至地平线下，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霞光透着微亮，华灯初上。
被扔在副驾驶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抬起头，看了眼屏幕，伸手将手机捞过来。
“妈妈。”
“爷爷今天来找你了？”
“嗯，刚见完他出来。”
“前两天林承志找过他，我刚得到消息。”宋明微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同一片夜幕降临，温声说道，“他大概是知道找我说没用，所以直接来找了你。”
宋栀若低着头，没有立刻开口。
“怎么了？爷爷为难你了？他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老爷子很久不管公司的事，难免有些糊涂，林家的事妈妈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得很好。”
“妈妈。”宋栀若动了动唇，思绪飘向刚知道母亲得病时的情形，“我……给家里添麻烦了吗？”
“没有。”宋明微换了只手接听，神情柔软，“你一直做得很好，甚至超过我和你爸爸的期待。是你爷爷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宋栀若咬唇，脑海里浮现那双深邃又安静的眼睛：“我上综艺的事，是不是让您和哥哥很困扰？”
“就这点小事？几句闲话，哪天没有。更何况你不是一直都处理得很小心吗？”宋明微失笑，大概知道老爷子找女儿说了些什么，女儿重感情，即使从小跟爷爷不亲近，大概也还是会被宋居远影响。
“栀栀，你一直都是我跟你爸爸的骄傲，你跟你哥哥都是。之前妈妈生病，让你受委屈了，可你不但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帮你哥哥分担公司的重担，还做得非常出色，你应该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