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终于要进实验室了!
关于虚耗,程析在泛亚大学的民俗选修课上略知一二。
传说里,钟馗在玄宗病中的梦里捉住并吞吃的小鬼正是虚耗。这家伙生前爱偷东西,死后仍是个贼,潜入宫中偷了玄宗的玉笛和一只香囊,才被钟馗当场捉住。
之后玄宗梦醒后唤来画师描绘梦中情景,钟馗才名扬天下,进而受封神职,成为当今捉鬼界学术大拿。
也就是说,虚耗不过是钟馗漫长捉鬼生涯里随手打死的一只路人甲。
可今日一看,这两只鬼的关系竟意外不错,虚耗还混成了他的前辈。
程析脑子快速地转过弯来,他就说怎么会那么巧,怎么就有鬼能有这么大能耐潜入真龙天子梦里作怪,又恰巧被钟馗逮到的。
想必是酒香也怕巷子深,大佬也需要学术表演才能扬名啊!只是想不到那么早就有托儿了!
他好奇道:“钟老先生,我好奇,您和虚耗前辈……是怎么达成这种合作的?”
虚耗生得干瘪瘦小,贼眉鼠眼,在钟馗的衬托下反而显得可怜巴巴的。闻言虚弱地先开口解释:“是这么回事……当年我常见钟馗先生大杀四方……心里实在敬仰,特别是钟老先生无残留吞噬众鬼的研究方向,令我非常感兴趣,所以我当时就——”
“都是场面话,别听他胡说。”钟馗冷哼一声,“老夫看他鬼鬼祟祟,正琢磨是嚼了吃还是收来跑腿,他自己吓破了胆,主动跑过来求收编罢了。”
程析汗颜,转念问:“那师父,您当初收我,又是为何?”
钟馗摸着虬髯,认真想了一下:“哦……其实你不是头一个想跟老夫的人。只是今年恰好缺香火,门下空了个位置,拿你凑个数。”
程析嘴角一抽:“导儿,您大可不必如此直言……说点场面话我干活能更卖力些。”
和前辈客套完,到了布置任务的环节。
正盘算散会后怎么跟虚耗套近乎,好让他按原历史轨迹去偷玉笛,却听钟馗忽道:“程析,你今日汇报一塌糊涂啊,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程析汗颜:“……我一定回去好好读文章。”
钟馗摇头,指点道:“理论不过关,就去做实践。听老夫安排,你去坊间寻一只你能力范围内的鬼,按老夫给的步骤,做你那劳什子降解实践。这回文字记录必须完整!再像之前那般糊弄,你跟着我学习的两年将会是你捉鬼生涯中最漫长的五年。”
虚耗在钟馗背后幽幽道:“好后辈,你努力吧……有东西不会就自己解决,千万别找前辈商量……”
说着就被钟馗提着后脖颈拎走了,程析只好按下不表。
鬼男娘TA给他传信是在组会第二日,白日去。
本以为实验场所会是个破庙之类的鬼窟,没想到摸过去一看,竟是处寻常民居。
宅子在城东的崇仁坊里,不算小,但略显破败。门楣挂着白布,地上也撒着纸钱,显然是这家里刚死了人。
一个头缠白布的男子坐在门槛上,正神情枯槁地往火盆里添纸钱。
程析站在不远处,发愁怎么开口。人家办丧事,他总不能上去问“初来贵宝地请问能不能借你们这儿做个调查实验呀”。
会被打死的吧。
正犹豫着怎么开口,腰上猛地被撞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个半大孩子,只是形容诡异,双目涣散,仿佛丢了魂般。
后头跌跌撞撞追来一个妇人,见状对程析连声道歉:“对不住,冲撞您了!儿啊,快跟娘回去——”
程析道:“没关系,孩子没伤着吧?”
妇人不答,只一把抱住那孩子,抹着泪走远了。
烧纸的男子这才抬头,望着那对母子重重叹气:“造孽啊。”
程析便询问道:“这位大哥,刚才那对母子是怎么了?可是坊里出了什么怪事?”
男子见他穿着打扮,不似平民百姓,便道:“那孩子一家原住在坊东,父亲常年在外行商,家里就母子二人。那孩子本是个聪明伶俐的,街坊都说是考科举的料,谁承想前些日子,家里招了个凶物。”
“什么模样的凶物?”
“谁也没见过。”男子压低声音,“事发之后,听孩子他娘讲述的。有一夜母子早已熄灯睡下了,半夜时分,孩子娘忽听外头有人敲门。”
“仔细一听,那敲门的竟是她家在外行商的男人。”
程析听闻立刻道:“这必不是她男人,长安城宵禁虽严,坊内是能走动的。男主人若真赶在宵禁前进了崇仁坊,傍晚就该到家,绝不会在街上晃到半夜才来敲门。”
“公子是明白人,邻居们事后也这么想。”男子摇头,“可那东西狡猾得很,孩子娘隔门问他家长里短,它对答如流,分毫不差。
因此,孩子娘只当是丈夫进坊后先去酒肆吃醉了才晚归的,便去吩咐睡在隔壁的儿子:‘你爹吃了许多酒呢,娘去开门,你先去灶房烧碗醒酒茶给你爹。’”
说到这里男子打了个寒战,像是想到了恐怖的事。
“谁知她儿子一脸奇怪:‘娘,您说什么呢?爹的声音清醒得很,还说在门外给我带了西域来的好玩意儿。天冷,我去开门,您在被窝里等着。’”
程析道:“好狡猾的东西。”
“是啊,当娘的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因为方才在她的对话中,门外那‘丈夫’半个字都没提过要给儿子带东西!母子二人同时听到的话竟截然不同!
她当即知道门外是邪祟作怪,可还没来得及喝止,孩子已经提前一步拉开了院门……”
男子神色悲戚道:“只听一声尖叫,等当娘的连滚带爬冲出去时,那孩子已经倒在雪里了。再醒来,就成了公子方才见的那副痴傻模样。”
自那桩惨剧后,崇仁坊这个入夜后连汤饼摊都能开到半夜的大坊,如今天一黑便是家家闭户。有孩子的人家更为警惕,入夜就拿棉花塞住孩子的耳朵,或是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可即便如此,这几日仍陆续有人迷迷糊糊地给那东西开了门。
“它如今害了多少人家?”程析问。
“大半个坊都听过敲门声了。”
男子道:“那东西原本有个定律:一家敲不开,便去下一家。可这两日不知为何忽然凶戾起来——敲过一次的人家,它还要再来,仿佛不敲开誓不罢休。”
程析沉吟片刻,郑重道:“大哥,就当我多言。我看你印堂发黑,神色极差,想必也为其所扰。我虽不是精通谶纬的方士,辟邪消灾上,或许帮得上些小忙。”
程析又道:“就当为了周边邻居,你也把所知道的详细状况与我讲明吧。若这东西对你只是塞住耳朵便躲得过的麻烦,你不会愁成这样。”
见那男子只是呆呆看着火盆,程析以为他防备心重,正要转身。
“公子且慢。“那男子哑声道,“你若真能驱邪,自是功德。但你须先应我一件事。”
“你说。”程析点头。
男子道:“若真捉到它,先不要打杀。”
程析讶然:“它害了这么多人,你为何替它求情?”
男子眼眶通红,嘴唇也发颤:“实不相瞒,前些夜里我也听到了敲门声,但是……”
“在你耳朵里,门外是谁?”
“是我老娘……她在门外哭,说外头雪好大,好冷,让我快开门让她进屋暖暖。”
他指了指身后挂着白布的正堂:“年关将至,柴鑫价格暴涨。本想着住在一同取暖能挨过去,只是前几日忽降大雪……我娘的尸身,现在就停在那里头。”
停灵七日方可下葬,这男子名叫梁季,自父亲死后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