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 68 章 迷雾
王宝珠在凉鹤、云鸢的服侍下整理好了妆容，她强压心中陈杂的情绪，紧紧盯着面前的铜镜。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惊惶、不甘、委屈以及愤怒，遮住了姣好的眉眼。
那是谁？
明明自己出身显贵，十几年来顺风顺水、事事如意，但为什么事情突然间都变了？
一向疼爱她的阿翁和大母轮番上阵，力劝她入宫。大伯母自不消说，口口声声为了她好，说话时却不记得遮一遮那张贪图虚荣的嘴脸。最可恶的还是自己的亲哥王成朔，不仅不帮着她说话，反而勒令自己不要再和孟家有所牵扯……
可是凭什么？
幼时即便是看上了永安公主冠上的东珠，只需哭闹几日，那冠便会出现在自己案头；稍长时她爱慕孟珩，眼里见不得他与旁的女郎说笑，谢玉就莫名其妙死了……
她王宝珠是王氏耗费无数人力资财悉心娇养的贵女！明明所有人都会为了她垂眸一笑，而甘愿双手奉上一切。可是，如今竟然连一个卑贱的伎子都能嘲笑自己！
耳边似乎又响起留香潭边那个舞姬嘲讽的声音，即便那贱人的脸藏在风帽之下，自己都能猜到会是何等的得意轻狂。什么叫“登云梯一到，你我二人便也能作姐妹之称”！
呸，贱婢也配？
这一切都怪孟珩，要不是他拒婚……不，不，要怪那个孟琬才是！是她让孟珩失去了理智！不然孟珩怎么会不明白自己才是这世间最好的女郎，只有自己才堪与他为妻！
王宝珠猛地扫落台几上的妆匣，腰间那个纯金打造的香球也随着身体剧烈地晃动，在灯下折射出妖冶的光芒。
隔壁的素绱听到动静悄悄走了进来，她扫了眼地上的狼藉后轻声屏退一众奴婢，朝王宝珠欠了欠身：“娘子，主母说前头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过去……”
“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王宝珠一想到要嫁给那个比自己小三四岁，瘦弱如孩童般的刘基，她心中就更焦躁了。
且不说少帝幼稚羸弱，心智手腕也是个不足的。刘基如今年逾十五竟然还不能亲政，任由桓氏那个老妇上跳下窜把持朝政。而她的孟珩，十五岁就已经孤身去了江北，立下赫赫战功！
刘基这等男子，不堪为配！如何嫁得？
“主母说了，花园那边刚刚出了岔子，有人落水……此时更需要娘子在这边力挽狂澜安定全场。”素绱也不着急，只是用更低的声音复述裴亦菲的话：“那舞姬听说被救回来了，晚些时候主母必定是要派人去问话的……如此，娘子还是不要让自己置身险境才好。”
“什么？人没死？”王宝珠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抓住素绱，“她说了是谁推她的吗？”
素绱想起适才寒潭那边的景象，也替主母头疼。
因为听见有人呼救，宴上好些腿脚快的侍从、小厮乃至郎君都跑去救人。后头又传那落水之人竟是方才做胡舞的舞姬，就更不得了。几乎厅中所有贵客都倾巢而出，便是少帝都闻讯赶至，直把个留香潭围得水泄不通。
后头人倒是救上来了，可惜舞姬肌肤细嫩，早就被冰水冻伤。更兼落水之时胡乱求救磕伤了手脚，好好一个惊艳绝伦的女郎突然变得伤痕累累，众人闻言无不叹息。
少帝着急忙慌地让人宣了御医，瞧那架势但凡这舞姬有个三长两短，大家必定都讨不得好去。
“人还没醒，自然不知道她为何落水。且夜黑风高，即便事后绯娘指认，主母说也有可能是她看错了。”素绱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王宝珠，“毕竟她落水之时娘子正在这偏殿准备雅奏，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留香潭……”说完她捧过紫萧，恭敬递上。
王宝珠再是不愿，此时也只得接过那萧。
她向着灯火煌煌处行去，彷佛走向的不是盛筵，而是寒渊。
脚下的每一步都很稳，却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后头的身不由己。
素绱望着王宝珠清瘦端挺的背影，心中不禁暗暗叹息。再是王家的掌上明珠、再是新都第一贵女，那又如何？还不是没有选择的权力。
残酷的现实总有办法让人低下高贵的头颅，最终剩下的唯一体面，就是挺直的背脊罢了。
———
今夜发生了太多事，月姬完全没了去看热闹的心情。更何况她鹤氅之下还穿着轻薄的舞衣，多在那里留一刻，便是多一份祸患。
于是见绯言之被人救下，主仆三人便没再停留，直接抄小路回了望月阁。
“刚才是怎么回事？绯言之和王宝珠说了什么，人怎么就掉下去了？”月姬泡在温热的水里深深吐了一口气，虽说那鹤氅宽大厚重，但到底是隆冬寒夜，此刻她的手脚都还是冰的。
阿荞又往月姬的浴桶中添了些热水，她似乎还在为之前出的岔子自责，声音闷闷的：“我依计带绯娘去了留香潭，让她小心等在隐蔽之处。后来园子那头有动静，我便想过去看看……却不知王娘子何时也出现在湖边。”
“等我回转的时候，正好看见王娘子推搡绯娘，然后绯娘就自己‘摔’下湖去了。”阿荞当时也怕王宝珠会认出自己，便一直隐在暗处没有出去，只远远观望二人起了口角。但她也不曾料到，绯娘会自己跳进这结了冰的湖里去。
这女人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不怪你，那本就是绯言之布好的局。大概从她见到王宝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了。”月姬接过忍冬递来的温酒，浅浅喝了一口。
刚才被寒风吹得头疼，如今泡了热水喝了酒，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我只是有些好奇她到底说了什么，能让王宝珠如此暴怒？如果王宝珠不入她的套，岂不是依旧无用。”
“远远听着，似乎在说以后同侍贵人什么的……”阿荞回忆了一下，毕竟两个人声音不大，她听得也不甚真切。
“呵，倒是敢想敢说！”月姬几乎要被气笑了，难怪会把王宝珠气疯了要动手。
“话说回来，王宝珠这个时辰去湖边做什么？她不是要在席上奏萧吗？”幸好自己出来迟了一步，否则被王宝珠撞到两个舞姬，倒真是没办法将替舞圆过去了。
“这个奴婢知道，”忍冬早就在边上憋了半日，终于轮到她开口了：“王娘子根本就没去宴上。我听青荼说，她已经和长辈们置气了好些时日。今日大概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不被主母找到吧。”
月姬点点头：“对了，绯言之醒了没有？她还欠我东西呢。”
虽然总觉得整件事情都透着一股古怪，似乎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这一切。让人觉得眼前迷雾重重，万事不见真相。但月姬此时最在意的还是绯言之那个没有说出来的秘密。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她哪里会去趟这浑水？
忍冬欲言又止，踟蹰了半晌才道：“绯娘，绯娘被人接走了……听说宴上有贵人看中了她，不仅请了御医为她医治，还用华车将人带走了……”
月姬从浴桶中起身，水汽氤氲漫过肩背，那如同上好白玉般的肌肤在灯下莹莹生辉，不见半分瑕疵。这般美得近乎不似真切，直把忍冬阿荞两个女子都看红了脸。
“阿荞，你晚些时候去一趟信芳阁。绯言之妆台上有个手鼓，你给我取来。”所以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