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
青年突然逼近,连同他身上投射而来的黑影,如峻拔的高山般朝姜祯倾压而来。
两人脚尖几乎碰上。
挨得也过于近了。
裴执身上淡淡的草药香与自身清冽的气息围剿而来。
于姜祯而言,他太高了,可如此高大的青年现下却弯下肩背,低下头颅看着她,那双乌黑的瞳仁好似搅着幽暗旋涡,似要将她的魂神吸进去,绞紧、束缚住她。
怪异之感倏地爬上心头。
姜祯往后贴去。
可脊背已经紧贴门扉,再无路可退。
郎君不在,她一个妇人与外男.同处一处小院已是不妥,眼下又与外男贴得如此之近,更为不妥。
虽不知裴执为何靠她这般近,但她觉着,他应是在担心她。
姜祯蜷了蜷袖下十指,老实懦弱惯了的性格使然,让她实在说不出让裴执退远一些的话来。
她低下头,正想自己往一侧避开,便见贴近于她的青年直起身往后退开三步。
不远不近的距离,正是一个人妇与外男该有的距离。
她听他言:“嫂子与裴某有救命之恩,恩人在院中掩面蹲地,裴某实难心安,故而失了分寸,还望嫂子莫怪。”
知晓他真是关心自己而失了分寸,姜祯心头那抹怪异荡然无存。
眼前青年生的一副清风朗月之姿,谈吐举止更是君子风范。他人也挺好相处,生于天子脚下的京都城,又是商贾之家,住在他们这种乡野之地,同他们夫妻二人每日吃着粗茶淡饭,也并无嫌弃之意。
姜祯轻轻摇头:“我不怪你。”
她低下头,揩去眼角湿润,并不打算与裴执说她娘家那一摊子事。
她道:“我没事,裴公子不必挂心,你腿骨有伤,快回屋歇着罢。”
言罢,抬头看他,犹豫稍许方问:“可需我扶你进屋?”
裴砚之:“如此,有劳嫂子了。”
姜祯:“小事罢了。”
她走上前,两只手托扶住青年小臂。
裴砚之垂眸瞥了眼身旁人妇,极有耐心的又问了一句:“嫂子方才哭什么?”
姜祯压下心头不断泛起的酸楚与恐慌,寻了个旁的由头:“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往事。”
青年乌沉的眸落在人妇微抿的唇上,心头突生轻嘲讽意。
他难得心善,一连三问,她仍是不言。
果真是个老实愚蠢的人妇。
但凡换做聪明的,便会顺杆爬,以此挟恩帮他们做些自身无法去做之事。
自张芸走后,从残阳余晖到暮色闭合,姜祯都待在灶房未从离开,灶口里摇曳的橘色火焰在女人那双秋水剪瞳里浮动,外面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如同惊弓之鸟。
她知晓这样下去不行。
不若…与郎君搬离罢。
只要离开这里,让姜家人再寻不到她,日后便不会再为这些事忧心。
待郎君回来,三人用过晚食,夫妻二人躺在榻上时,姜祯还未开口,便听郎君先与她言:“娘子,我今日从林虎口中知晓一事,是姜家的事。三日前你大嫂与同村两个妇人不慎从山上滚下,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他在听到此事时,只觉大快人心。
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只是可惜,怎就没摔死她。
同为女子,在她嫁进姜家后,不同情可怜受欺负的小姑子便罢了,还同旁人一起欺负她,甚至将祯娘卖给花楼一事,也是她出的主意,此人即便是死,也死不足惜。
姜祯:“张嫂子今日来家中与我说了。”
她自穆峋怀里扬起下颔,纤白细软的柔荑搭在男人健硕硬朗的肩头:“郎君,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穆峋低头看着自家娘子的柔柔水眸,心窝子软的一塌糊涂,都不用她商量,便恨不能将自己的心剖给她。他在她唇上啄了又啄,强忍想要探.舌的冲动,温声问:“娘子想说什么?”
姜祯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个家是郎君爹娘留下的,让郎君与她搬走,也不知他愿不愿。
穆峋看出她的为难纠结,粗粝的指腹轻揉她眉眼,也不催促,等她主动开口。
须臾,姜祯才将自己心中的顾虑和忧心之事尽数说于郎君,而后紧张的看着他:“不知郎君可愿?”
穆峋未曾想娘子所言竟是这事。
他倒不怕姜家上门找事。
他们敢来,他就敢将他们打出去。
可娘子不行。
如娘子所言,万一他们使阴招害他与娘子,他一个男儿郎不怕,可娘子呢?
为让娘子把心放肚里,不再担惊受怕,穆峋爽快答应:“等我明日将猎物送到镇上酒楼,再去山里寻找合适的地方搭上木屋,到时让林虎搭把手,不出几日就可搭建好。”
姜祯放下心来,萦绕在眉眼间的忧愁也散去不少。
她将半侧脸颊贴在郎君怀里:“是我连累了郎君。”
穆峋摸了摸她头:“我们本就是夫妻一体,何来连累一说。”
他倏然翻身,两只手臂撑在姜祯肩臂两侧,两膝用力撑着自己高大的身体,以免压到她。
他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外间裴弟听了去:“娘子,待裴弟睡熟,我们同房可好?”
姜祯羞红了脸。
她月信已过三日,且正在服药期间,需多与郎君行夫妻之实,如此才可有那渺茫机会受孕。
一帘之隔,即便夫妻二人咬耳,那极低的声音也一字不落的传入裴砚之耳中。
青年敛眸,被夜色侵袭的黑眸幽暗的瞧不见一丝亮色,只余晦暗冷沉。
他今日一连三问,她那张软唇如蚌壳般坚硬,不愿向他吐露一字。
却在此时,对她的郎君知无不言,诉尽了委屈。
那毫无是处的猎户,能给她什么解决之法?无非同她一样,如缩头乌龟般躲藏起来。
已入十月下旬,又在山边,夜里寒气上浮,冷气扑面。
没嫁给穆峋之前,姜祯最怕冬日来临,家中捡柴是她在做,可冬日取暖烤火却兴不上她,每每夜里,她只能缩在逼仄狭小的柴房里,在一方单薄破旧的被褥里受冻煎熬。
嫁给穆峋之后,即便冬日夜里火光燃尽,被他抱在怀里,依旧暖和如春。
姜祯窝在郎君如火的怀里,渐入梦中。
她睡的沉,不知过去多久,忽被一阵阵突然袭来的酥麻颤栗惊醒,下意识的吟声自唇瓣溢出,姜祯反应过来,瞌睡去了大半,杏眸睁圆,双手及时捂住唇瓣,堵住了险些再次溢出的吟声。
目之所及,漆黑浓重,唯有一道黑影轮廓在她上方。
姜祯认得出来。
是她郎君。
她脸颊滚烫的厉害,尤其想到方才初醒时的吟声,更觉羞耻。
夫妻行此事,本是关起门来,只为二人知晓。
可如今家中还有一人,就在一帘之隔的外间。
且对方还是外男,更该避讳才是。
可她方才竟发出声音……
姜祯臊的全身都弥上了一层靡.靡绯色,踩在褥上的两只莹白如玉的足也因羞臊而绷紧了足弓。
穆峋大掌紧贴姜祯后腰,稍一使力,便将柔软的人儿抬起贴上他。
他在她耳边咬耳朵:“娘子醒了,那我便来了。”
姜祯双手攀上男人肩臂,手心被那滚烫的肌肉烫的不停蜷缩指尖。
她咬住红艳饱满的下唇,轻泄一丝音儿:“你动静小些,莫要吵醒外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