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傍晚，赵承煜书信告诉陈明，他明日会去官窑。
赵承煜也收到陈明派人送来的信，信中说，已经按照他的图纸，做了一个可容纳百斤炭块的窑炉，已经烧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巳时即可完成干馏。
赵承煜算好时间，与卫景行约定第二日一早就出城。他略一思索，又让卫景行去通知何思齐一声。
第二日天未亮，周全就到了东宫。赵承煜见到他，难掩欣喜和关切。周全表示一点小伤而已，不足挂齿，对太子的惦念十分感激。
几人又是常服出行。在皇城外，遇到了已在等候的卫景行和何思齐的马车。赵承煜的目光在何思齐眼底的乌青上多停了片刻。
两驾马车奔着城郊而去。
赵承煜问：“你昨日去通知何思齐，他作何反应？”
“何尚书昨日很晚才回，他近几日也都在工窑。他听闻殿下要去，有些动容。”
赵承煜望着马车外的景色越来越开阔荒凉，点了点头，“他也辛苦了。”
马车还未停，赵承煜已经听见远处传来的敲打声，他透过车窗看去，四下开阔，官窑规模不小，坐落在山脚数十丈远的地方，不远处就是河流。
几处高炉正升腾着青烟，工匠们井然有序地工作着。
陈明看见马车来了，跑过来等着，等赵承煜一下车，就迎了上去。
“殿下，炉火刚熄，等冷却了，就可以开炭了！”
赵承煜看着陈明蓬头垢面，面容憔悴却难掩兴奋，不由得心疼：“陈主事日夜不休，辛苦了。”
“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开炉还要等一段时间，赵承煜提出想先参观一下。何思齐和陈明引着赵承煜一行人往各处去参观。
制备焦炭的区域是这几天搭建起来的，按照赵承煜的要求，建在下风口，东西墙上也开满了通风口。赵承煜细细检查，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看到工匠也都按他之前的指示，戴上了口罩。
“这口罩打湿可以防住那种刺鼻的毒气，但无色无味的那种，没办法防，一定要做好通风。”赵承煜反复强调着，陈明连连点头。
赵承煜又跟着去看了新制的冶炼炉，都是按图设计的。何思齐介绍了几日运行的情况，预热、高炉加上焦炭，温度的确提高了几成，炼出来的铁纯度更高了。
随即，他们又去看了锻造房。这里，赵承煜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刘师傅？你怎么在这？”
刘铁匠看到面前这位公子，和那日打扮相仿，但此时他身后跟着好几位大官，不禁有点慌，慌乱地双手抱拳，弯了腰，不敢起身。
何思齐见状，开口道：“公子问你话，你便如实回答。”
刘铁匠直起身子，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我那间铺子……还是被收了，我和小武如今没了营生，赶上官窑招工，就来了。”
赵承煜感觉胸口发堵，说不出话来。良久，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走了。
何思齐带着几人继续看了铁器农具库，赵承煜拿起一把犁，正研究着。
“砰”的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震得铁器摇晃碰撞，发出一阵脆响，紧接着一阵喧闹声响起。
陈明率先跑出库房，只一眼，脸色刷地白了，“糟了！糟了！”他嘴里喊着，手胡乱地挥舞着，往焦炭炉跑去。
赵承煜等人也紧随其后，远处升起一股浓烟，呛鼻的浓烟迎面扑来，黄沙四起，一时看不清前方。
工匠四散逃跑，有人嘴里喊着：“炉子炸了！快跑！”
乒里乓啷，迷雾中不断有东西被撞倒的声音，人群更加慌乱了
赵承煜一把抓住一个正在逃跑的工匠：“有人伤着吗？”
“我，我不知道，刚才有几个人在那边守着，不知道跑出来没。”
赵承煜心一紧，没来得及反应，陈明已经冲进了浓烟。
“陈明！”
众人阻拦不及，眼见着陈明消失在了视野里。
“周全！跟我进去救人！”说着赵承煜把口罩往一旁的水缸里一浸，丢了一个给周全。
“殿下，你不能去！”周全企图阻拦。
赵承煜手上忙着系口罩，完全不理会。
“爬进去！毒气是往上走的！”
赵承煜大喊一声，便俯下身子匍匐前进。
他听见身后何思齐大喊：“快快救人！你们，你们快把殿下拉回来啊！”
紧接着卫景行冷厉的声音，穿透过来：“何尚书，赶快下令封锁官窑，一个都不许出！”
刺鼻的烟往鼻子里钻，扬起的尘土迷了他的眼。赵承煜什么都看不清，他屏住呼吸，眯着眼，往前爬，不知过了多久，他手摸到了衣料，他赶紧抓紧，是一只腿，他隐约看见了那个躺着的轮廓。他顾不上多看一眼，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站起身来就拼命往后拉。他隐约看到有几个逆行的人也爬进来了，他们找到了伤者，背着往外走。
赵承煜拼命地拽着身后的人，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要用尽，呼吸困难，意识也开始模糊。他看到前方人影绰绰，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殿下！”
他听到很多人在叫他，他看到很多人围了上来……
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到卫景行和何思齐站在床边，正在谈论着什么。
他听不清，感觉浑身无力，又闭上了眼。
“殿下，您醒了！”大夫捕捉到了他的动作，赶紧跪了过来。
卫景行和何思齐一齐围了过来。
赵承煜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卫景行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了，“人都救出来了，周全在外面。有两人，背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赵承煜怔怔地盯着房梁。
屋里一片寂静。
大夫低头不敢言语，说去煎药，退下了。
“陈明？”
过了一会，赵承煜沙哑着发出了一些声音。
“陈明还没醒，大夫正在给他针灸。”
赵承煜又闭上了眼睛。
“殿下，此次事故，下官难辞其咎，”何思齐声音颤抖，“下官一定彻查此事，自行向皇上请罪！”
赵承煜没有回应，他依然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