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工部这会儿人不多,何思齐去了宫里,没看见张文清。
陈明见到太子,有些羞愧:“殿下,下官昨日疏忽,忘了讨要进宫的文书,又怕......”他迟疑了一下,“又怕别人送出什么差池,便只好等着您来,再跟您禀报。请殿下恕罪。”
赵承煜道:“陈主事不要自责,是我疏忽了。可有什么进展?”
陈明拿出实验记录和几叠纸,铺开来。
“第二批的火候控制更精准,按理不应该比第一批差这么多。”
“陈主事认为,会是什么原因?”
“昨日下午,下官又做了两批,您请看。”
第三、四批成功率稍高,成了三罐和四罐。
“不成的这些,是哪几位工匠操作的?”
卫景行的声音突然响起,陈明一愣,赵承煜点头示意他回答。
陈明拿出记录,一一比对,发现第二批开始,这个丙号工匠每批经手的四罐,均未成。其他匠人均有成功的。
赵承煜又盯了片刻这个丙字,没有言语。
“昨日我不在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
“下官未曾发现。”
“这些工匠平日在哪里做工?”
“他们都是官窑抽调来的老手,平日都在那做工。”
赵承煜点点头,又问道:“除去这个人的,其他能否总结出成功的关键点?”
卫景行递上了他那份关于环境参数的记录,陈明接过,满脸惊喜,埋头研究了起来。
赵承煜和卫景行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陈明片刻后,拿出了一套方案,赵承煜推演了一遍,觉得应该没有问题。
“陈主事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下官认为,或许可以扩大一下实验规模。工部地方有限,最好去城外官窑,地方大,方便。”
“官窑可有信得过的人?”
“殿下......臣亲自去,全程不离开。”
“好,我也会去向皇上请旨出宫,这期间有劳陈主事了。”赵承煜想到了什么,又道:“每日戌时,请你把当日的情况送到东华门,我让东宫的吉祥来取。我若有话,也会让他带到。”
赵承煜又问高温炉进展如何,陈明说如期进行中,正准备展开来说的时候,张文清进来了。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依然是恭敬的礼仪。
赵承煜抬了抬胳膊,请他免礼。
“张侍郎日理万机,不必为这些小事操劳。”
张文清脸上不太好看,强作惶恐,“殿下折煞下官了。下官听闻殿下想亲自去城外官窑,殿下躬身亲为,下官佩服。但这官窑地处偏僻,条件艰苦,殿下千金之躯,不该如此遭罪。”
赵承煜看他面上滴水不露,心里暗骂老狐狸,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殿下,皇上说了要召见您,切莫耽误了时辰。”卫景行的声音适时响起。
张文清面色一变,弯腰恭送。
赵承煜转身,对陈明点了点头,迈步离开。
出了工部,两人各怀心事,默默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快到宫门口的时候,远远看到了吕临川,正和另外一人说话。
那人比他高一头,禁军头领打扮,低头皱眉说着什么,带着几分压迫感。吕临川站得端端正正,看着挺乖,不过时不时抬头回两句,似是不服气。
看见赵承煜和卫景行走近,那位禁军统领双手抱拳弯腰,“卑职参加太子殿下。”吕临川,也跟着弯了腰。
赵承煜不认识此人,抬手免礼,问临川要去哪儿。
吕临川如蒙救星,说正准备去找太子说事情,偷偷向赵承煜使着眼色。
赵承煜收到信号,道:“那就一起去我那说吧。”
吕临川点点头,赶紧对着那人一摆手:“二哥,那我走了,再见!”
二哥?
赵承煜不禁多看了两眼,两人眉宇间确有几分相似。
三人走出十几步远,吕临川偷偷回头望,看见二哥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便心虚地转回来,小声嘀咕道:“我躲了他好一阵了,今日这么倒霉,在宫门口被堵住了。”
“你为何躲他?”
“我想去西北,找我大哥,二哥他不同意!非要我留在京城。他要我留在京城好好孝敬爹娘,可我又不是朵朵那个丫头,怎么可能一辈子待在家里?”吕临川越说越慷慨激昂。
“去西北?”赵承煜重复道。
“嗯,好男儿志在沙场,建功立业,保家卫国!我要向我爹和大哥一样,当个大将军!”
赵承煜看着吕临川那张满是少年意气的脸,仿佛看到了滚滚黄沙,猎猎风旗,不禁也跟着澎湃起来。
“那你什么时候去?”
“等过完年!我爹答应了等过了年就放我走。到时候不管二哥再怎么阻拦,我都得走!”吕临川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的样子把赵承煜逗笑了。
每个人的出生是决定好了的,可走到哪里,却是自己决定的。
赵承煜看着吕临川和卫景行,两人一动一静,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去找寻自己的路。我也可以——他暗暗对自己说。
等拐过弯,消失在二哥视野里的时候,吕临川就不再端着了,凑近了打听赵承煜他们在做什么。赵承煜没有多说,只说对工部冶铁有兴趣,就去看他们怎么干活。
吕临川没再多问,顺口说了一句,大哥来信给父亲,他偷偷看了两眼,好像提到今年送往西北的铁甲有问题。
赵承煜和卫景行皆是一怔,对视了一眼。
吕临川还没到东宫就开溜了,带走了一片热闹。宫道上又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景行,这事没那么简单,查下去,就难脱身了。”赵承煜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赵承煜没想到卫景行回答得很快,有些讶异,便转身看着他。
“可此事关系天下,自然也关系到每一个人,我也不例外。”
赵承煜盯着卫景行的眼睛,看到一片坦然。
“好,你去查,万事与我商量。”
接下来的这几日,陈明一直住在官窑,他没有刻意让那个工匠丙回避,而是正常参与,只是多了几分心眼,检查得更仔细了,他发现丙填的陶罐会有极不易发现的裂缝,他没有声张,只做正常记录,也记下了几个与他走得近的工匠。
陈明又进行了更大规模的实验,用陶土黄泥做窑,放入大量煤块,闷烧一两日。他日夜坚守,几乎要累倒,但也坚持每日通过吉祥汇报进宫。
这期间,赵承煜没有再去工部。
江明远感觉到了赵承煜明显的变化,他不再依着往常的进度学习,开始主动求教,每次都是带着问题来,问题一次比一次深入。
“殿下这几日的问题很有心意。”
“弟子......一直在想这些制度为什么是这样的,是否是最好的选择,是否......要一直延续下去。”赵承煜知道自己的话太过大胆,但他很想有一个可以对话的人。
“殿下,走下去,就知道了。”
太傅的眼神是温和而坚定的,赵承煜心更坚定了几分。
卫